龙九LJ

写字儿的理科生/请多关照☆

没有名字的饮食店 第五章 尘封的心动

有没有写原创的作者们抱团QwQ

自己一个人好孤独啊【。

总之更新还是要更新的!



  月初的寒流来势汹汹,最近到店的许多客人都是为一杯驱寒的热饮而在店里停留一瞬,就又重新拥抱干硬的寒冷。

  大家都为生计劳碌奔波,我格格不入的像个游手好闲的家伙,心头竟然悄悄萌生出一点罪恶感。

  临近考研,项凡却越来越不喜欢呆在学校,他几乎具现化的焦虑和不安折磨着他,把年轻人蓬勃的生命力揉圆捏扁随便抛弃在角落。我不忍心放他独自面对难关,就让他直接在店里复习,把原本放食材的仓库重新规划,留出一个可以过夜的地方。

  今天在店里醒来的时候项凡早就起了,趴在角落的桌子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我照例给他手调一杯咖啡,送到他手边之后扒拉他的头发。

  我把翘起来的部分重新捋顺让它们安分地垂下,项凡抓了抓脖子,嘶哑地跟我道了句早。

  “着凉了?”我贴上他的额头。

  “没。”项凡没抗拒,而是叹了口气,“睡不好,昨天醒了好几次。”

  “中午休息一会儿吗?”我揉着他僵硬的肩膀和脖子。

  项凡撂下笔,搓了搓脸,堆出一个笑来:“没事,牧哥忙吧。”

  知道他是逞强,我也知道不能揭穿他的逞强。身为他的长辈,面对这样一个什么都默默承受的小孩,我能为他做的不是戳破他的伪装,而是接受他拙劣的掩饰,用我的方式来表达对他的关怀。他无非不想让我为他担心才故作轻松,如果我连他的好意都无情地拂了,那他的逞强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逞强的孩子总被教训不够坚强,逞强的孩子如果还不能被理解,那这些孩子们到底该怎么做呢。

  “累了就休息哦。”叮嘱他一句,得到他的点头作为回应,我就转身进厨房准备给他做个早餐。

  新买的蛋黄分离器意外地好用,顺利地分离四个蛋黄,我把黄油融进去着手制作荷兰酱。热水蒸发出的水汽暖着我的手,让暖风吹不到的后厨也没有那么悚人的冷。

  灶台的火苗跳动着舔舐锅底,水在其中鼓动沸腾。关火后带着余温的水是制作水波蛋的必要条件,吹弹可破的鸡蛋落在煎香的培根和芦笋上,缀以一勺奶黄色的荷兰酱,用这道班尼迪克蛋做我关怀的载体再好不过。

  本想趁他吃饭的时候跟他聊两句天,结果就在我把料理端出去的时候,铜铃清脆地迎进一个年轻女人。

  “黎牧?”

  我的耳朵开始毫无预兆地蜂鸣。

  

  项凡在角落戴着耳机复习,吃空的盘子放在一边。那个认出我的女人坐在吧台,我把本属于我的那份班尼迪克蛋端给她吃。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开衫毛衣,深棕色的马裤跟她的呢子大衣很搭。仔细描画的柳叶眉下是深邃如午夜的眼睛,配着大地色的眼影。擦掉玫瑰色的口红,她的唇色失了三分潋滟,却平添了十足的温柔。

  我不敢再看她,手中调制的玫瑰奶茶氤氲出醉人的迷离香气,竟陡然让我生出一种如在云端的迷惘若失。

  我取出带着金色玫瑰浮雕的杯碟,折了一芽绿叶浮在茶面,好让整体感觉不那么平庸。端给她的时候,我感到我的心跳重如擂鼓。

  “好香的玫瑰味。”她对我笑,像雏鸟翅膀下最柔软的翎羽抚过我的脸颊,掠过的地方都带着不冷静的温度,“黎牧,你又在暗示什么吗?”

  此时的我像个刚学说话的孩子,舌头仿佛打了结,嘴上锁似的说不出话。

  她优雅地把切下来的食物放入口中,见我没说话,探询道:“黎牧?”

  那双深邃的温柔眼睛里只有我一个人的剪影。

  我今天真是太失态了。

  我紧张地一下攥紧了我白色针织毛衣的下摆,所幸我站在吧台里面,她看不到我的窘迫与慌神:“你…你认识我?”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天呐,这是什么蹩脚的发言,明明从失去了记忆之后就一直冷静平淡的我把那些从善如流都丢到哪里去了……

  我忍不住在心里质问自己,她却轻声笑了起来。柔软的栗色头发落在她肩上,尾端漂亮的卷随着她的笑声快活地摆动,贴着她的米色毛衣衬得她少女般的活泼中夹带着成熟的妩媚。

  我又忍不住注视着她。

  她的眼睛对上我的眼睛。

  那个瞬间就像所有的星星都黯淡下去,所有的娇艳花朵全都枯萎,所有的钻石都蒙上铅色,就像今夜月色美得不可方物,我的车上还有一个空位,手中太短的信纸突然无限延长。

  但我当时脑子里只有四个字。

  她美极了。

  “黎牧,你忘记你曾经喜欢过我?”

  她的声音像棉花糖那样柔软蓬松,裹着丝丝缕缕的甜,却在这缥缈的白色里埋着一根尖锐的竹签,一下子刺痛了我的神经。

  耳鸣声不断,配合着无法忽视的头疼折磨着我。她没有发现我的异样,继续讲述着我不了解的曾经:“你毕业的时候给我写了好多张明信片,还在每张明信片上面写了不同的英文歌。那时候都还是小孩子,看了你的明信片我只觉得感动却没有多想,直到我出国之后回来跟以前的朋友聚会才知道,那些歌按顺序连起来其实是两个人从相识到结婚的过程,我才反应过来你当时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还真是会兜圈子,哪有你这样表白的……”

  话到末尾,我错觉似的听出一点嗔怪,可是这一点转瞬即逝的任性却让我的嘴角违背了我的意志,勾出一个莫名的弧度来。

  “同学聚会了好多次你都没去,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用小巧的茶匙搅动奶茶,小小的绿叶被捞出来放在碟子上,“听人说你好像病了,已经康复了吗?”

  “嗯……我失去了很多记忆。”我收走她的空盘,没有直接塞进洗碗机,一反常态地打开了水龙头,“大概是后遗症吧。”

  她的眼睛蓦然睁大了,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手捂住嘴巴:“那,你不记得我吗?”

  该怎么回答呢。

  头部的疼痛似乎转移到了心脏,郁结的窒息感困住了不停跳动的小东西。我考虑了一下,但始终还是无法欺骗她:“我只是不记得你的名字,但我记得我喜欢你。”

  她移开了眼神。仿佛舞台剧的演员失去了聚光灯,巨大的失落感潮水一样涌上来,我忙低头擦洗手里的盘子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我叫若翊,你可要记住了。”像是不舒服的玫瑰生了气亮出张牙舞爪的花刺,落在花匠眼里只剩下十成十的自责与可爱,她拿起吧台上的纸笔郑重其事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抬头去看的时候被她手上的戒指晃到了眼睛。

  “我给你寄婚礼请柬的时候不许推脱哦。”

  

  好。

  我给她做了许多讨女孩子喜欢的甜点,作为回报,她给我讲了许多以前的事情。

  临近中午饭点的时候,她还自告奋勇地帮我打理店铺,项凡看我的眼神总算是真实的打趣和好奇,几个常来的客人还多问了几句我们两个的关系。

  “我是老板的同学哦!”

  她这样说的时候总是开心的笑着,想必当初的我也给当初的她带去了很多的快乐。

  “想不到黎牧的手艺原来这么好。”她把莲花酥咽下去,唇边连一点油渣都没有沾到,“怪不得店这么偏生意也还不错。”

  “谢谢夸奖。”我递一张湿巾给她,“不过你怎么找到这来的,住在附近?”

  她接住湿巾的另一头:“是约好来看我未婚夫的姑姑一家,他们住在这里。我的车次比较早,他要下午两点才能到。”

  我抬头看了眼挂钟,一点四十五分。

  我什么也没说,转头进厨房取出精心准备好的红丝绒蛋糕,白色蛋糕盒系上红色的丝带蝴蝶结,递给又一次被惊到的若翊。

  “礼物。谢谢你今天跟我聊这么多。”

  我执意要送,她犹豫再三见我态度坚决,也大方收下向我道谢。

  从她的回忆里,我隐约瞥见一点过去的影子。我们的同学关系只持续到初中结束,所以我所能了解到的都是一些少年的青涩和幼稚,了解到一颗情窦初开的心,带着生涩的悸动,小心翼翼却又大胆地表达着自己的倾慕。

  只不过年轻的小姑娘并不明白故作深沉的男孩怕被发现似的遮遮掩掩。

  这是一场多美丽的梦。

  不多时,她的未婚夫开车来接她。我送她到门口,他把围巾摘下来绕在她脖子上,撩上她飘动在风中的碎发。他拉开副驾驶的门,若翊抱着蛋糕盒子坐进去,我躬身向她道别,随后站直向她的未婚夫道声祝贺,目送白色轿车绕行离开我的视野。

  愿意绕上十几分钟的路程只为让若翊少沾染一点十一月猝不及防的微寒,至少他的心意也如同年少的我那样谨慎而真实。

  看来这场婚礼担得起幸福这两个字。

  

  回到店里,项凡摘下耳机,满脸写着八卦。我瞪了他一眼,把那块一人份的红丝绒蛋糕拿给他:“吃吧。”

  他开开心心地把书推到一边,右手拿起叉子,左手拽着我的衣服不让我走:“牧哥是不是想起什么了,给我讲讲嘛。”

  “你啊,多看书,多吃饭,少说话。”我坐在他对面,拄着脸看他吃东西。

  用叉子吃蛋糕也有本事弄得满嘴都是红丝绒的碎屑,项凡毫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叼着叉子含混不清地坚持打听我的事:“牧哥你看她的眼神恨不得要溺死人了,难道是你初恋情人?”

  放轻力道拍在他的头上,加一个弹在额头上的警告,他举着叉子保护头的时候把叉子上沾的慕斯底全蹭在了自己脸上,我实在是看不过去,扯一张纸巾按住他的手强行给他擦脸:“不是,据说我以前喜欢过她。”

  “哈!牧哥原来喜欢这种类型!”他又开始欠修理了,“可是这种女生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今天晚饭没了。”

  “牧哥——”他一下子抓住我的手腕摇晃,“我知道错了。”

  我随着他撒泼:“你就是记吃不记打。”

  他笑得狡黠,眼睛明亮地像在发光:“我知道牧哥不会那么狠心的。言归正传,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认识你的人,你到底想起来什么没有。”

  我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项凡也松开了我的手,收起了玩笑的姿态。

  “她向我确定究竟是不是完全失忆的时候,问我是不是连黎武都不记得。”这个名字在我舌尖打转,滑出来的瞬间像一把飞刀扎进我混乱成一片的记忆旋涡。

  “黎武?”项凡眨了几下眼睛,“跟牧哥一个姓吗?”

  我把写着黎武的纸片推给项凡看:“这是若翊写下来的,她说她虽然没见过,但总听我叫他哥哥。”

  “啊。”项凡停顿了一下,“原来叫若翊啊!”

  ......我就不该相信这小子有什么靠谱的时候!

  我气得一把抓起摊开的纸条转身进了吧台,不理会他听上去可怜兮兮的求饶,任凭他闹累了之后趴着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地聊天。

  把吧台台面擦干净,我把纸条贴在吧台里面,揉着额角琢磨这个跟我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名字。

  玫瑰蜜的芳香早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名字的饮食店 第四章 每天都是万圣节

项凡学长又出镜了!

  十月的最后一天。

  我到店门口的时候发现项凡早早地在门口等我,他整齐地穿着白衬衫,打着鲜红的领结,用一件厚重的黑色大衣御寒,脚边还放着两大塑料袋装饰品。

  他看到我从路那边慢悠悠散步过来的时候就扬手跟我打招呼,用的是埋怨的语气:“牧哥好慢啊!”

  “脸都冻凉了吧?”我紧走几步,掏出钥匙打开店门。

  “嘿!没关系,反正牧哥会请我喝茶的吧?”他拎起东西就冲进店里,轻车熟路地打开了中央空调,热风立刻吹出来驱赶室内的寒意。

  这小孩还赖上我了。

  “万圣节怎么说也得等到晚上才行,你来这么早干嘛。”嘴上抱怨着,我还是没辙地开火给他煮奶茶。

  他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帽架上,煞有介事地说:“我当然是一早就料到牧哥嘴上说今天做万圣节活动,但是这个人实际上什么也不会准备,所以我才从部里借了他们去年万圣节用的东西来帮你啦。”

  “你可不要太期待啊。”我赶着给他泼凉水,“估计今天跟平常情况差不多,不会有太多人来的,万圣节又不是什么主流节日,再说事先也没说......你没到处乱讲吧?”

  他上次的朋友圈威力最终还是发作在前天。大概是六七点的时候,他们学生会的某个部门过来聚餐,把我打了个措手不及,要不是听从那位奶奶的意见制定了菜单,只有我一个人事情还真的不好办了。

  这么一想的话是不是雇个帮手比较好呢。

  闻听此言,我居然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点后知后觉的惋惜:“啊,早知道我昨晚发条朋友圈......”

  我立刻残忍地打断了他危险的想法:“打住,既然来了就好好给我干活吧。”

  “好——知道啦!”

  看着他夸张的笑脸我竟然觉得这小子在故意气我。

  他搬了个凳子在店里上蹿下跳地挂他带来的南瓜灯、小蝙蝠、甜点挂饰、小幽灵和过度萌化了的小骷髅,果然跟我想象中的一样让整个店铺充满了中西文化冲突的违和感。

  不过偶尔混乱一次也没关系吧?

  “下来喝奶茶。”

  我把带把手的玻璃奶茶杯放在吧台上:“烫,你喝的时候当心。”

  “知道啦。”他擦干净凳子放回原处,假模假样地整了整领结,“话说牧哥,我今天可是来给你帮工的,你给我点什么好处呗。”

  我抬头看他,他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得意和促狭,像小狐狸一样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戳了他的额头:“看你今天表现吧。”

  “哎牧哥至少管饭嘛!”

  叮铃——

  “欢迎光临!”

  

  观察了他一上午,他穿梭在各个桌台之间的身影倒是利落,还能得空到我这跟我聊两句闲。另外他今天这一身白衬衫领结加背带的服务生打扮也给他承担的身份加了不少分。

  客观地说,他真是帮我分担了不少活。

  由于今天是万圣节,从早上的第一桌客人开始,就按人数赠送了我昨晚赶制的一批万圣节限定巧克力。圆形巧克力底座上插着两片折半的巧克力饼干,再利用巧克力本身的黏性粘上两颗眼球糖,就变成了蝙蝠巧克力,看着还有模有样,实际操作起来也挺简单的,刚好适合作为小礼物让今天碰巧到店的客人感受一点节日的惊喜。

  到底是什么节日不重要,重要的是生活中不期而遇的一点惊喜。

  过了中午的饭点之后,不用忙前室的我就彻底闲下来了。收钱送客收拾桌子都由项凡一手包办了,我缩在吧台里面刻南瓜。

  把南瓜肉挖出来准备一会“废物利用”做个点心,我在南瓜上细致地雕刻纹路,镂空眼睛和嘴,从项凡带来的东西里分出一段铁丝,用暴力堪堪弯成一个像是把手的东西,把它跟南瓜装在一起,在南瓜灯里填上果冻和糖果,我动动手指把项凡勾过来:“去,挂到门外去,别挂太高。”

  他接过南瓜灯,挤眉弄眼地怪笑:“牧哥嘴上不在意,手上却很诚实嘛。”

  “是吗。”我轻描淡写地回复他,“你今天中午的待遇就是啃面包。”

  “诶——”他立刻开始耍赖。

  就算内心十分受用表面上也要做出一副毫不动容的样子:“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吃里面的东西我一定把你晚饭都扣掉。”

  “牧哥是黎扒皮!”

  

  快入冬的夜晚来得很快,项凡神秘兮兮地换上了他一早准备好的黑色斗篷,下摆是像演出服那样撕边撕得很夸张的样式,头上扣了一顶我只在魔术表演里见过的高礼帽,为了防止礼帽掉下来还特意在帽檐那穿了一根松紧带把帽子箍在头上。

  我猜他这身装束应该是想扮吸血鬼伯爵的,然而我真的没忍心告诉他,他不动的时候还有那么几分形似,他一走起来简直就是一只人形的大蝙蝠。

  大蝙蝠上小蝙蝠巧克力。

  总有种手足相残的滑稽感。

  万圣节在年轻人里还是有一定知名度,天黑之后店里来了很多学生,其中也包括陆蔓阳在内。她比上次来的时候明显心情好了许多,跟她的朋友有说有笑,还拉着项凡拍照,看见我的时候还高兴地打了招呼。

  我也很高兴她的转变,然后把做给项凡的南瓜饼吃了一块。

  晃晃悠悠回来的项凡居然一眼就发现他的南瓜饼变少了。

  “牧哥!身为老板你竟然自产自销!”

  “哼,快去干活。”

  可能我只堵住了项凡一个人的朋友圈,总之店里的客流量突然猛增,虽然大部分学生都是为了拍照来的,但是依然不耽误我和项凡两个人忙的团团转。

  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差不多将近十点,快到项凡他们寝室的闭寝时间了,我不由分说地让他换好衣服把他往回赶。这次他倒是比白天老实,但还是趁机讹了我一顿饭才心满意足地溜掉。打发掉这个小祖宗我简直身心俱疲,转头想到店里挂的到处都是的万圣节装饰简直想当场躺倒罢工。雇一个帮工的想法再次占据了我的脑海,我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我还不想年纪轻轻就为工作闹心。

  我叹了口气,打算出去把南瓜灯摘下来。

  一走出去,我就看到一个身材比例近乎完美的人站在我的南瓜灯前。他要是两个小时之前出现,女孩子拍的就不是我的店和项凡那只人形蝙蝠了。

  这人符合绝大多数女孩子白马王子的幻想。无可挑剔的五官比例,仔细打理过的头发,连发梢弯曲的弧度都让人觉得刚好。温暖的光投映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像盛了两汪湖水,在光芒下有点星光熠熠。

  “早知道就在这里拍了…啊。”

  他自言自语着的时候,我拉开门从屋里走出来,我们俩的目光就刚好交汇在一处。

  这人有点眼熟。

  “请问还在营业吗?”他稍稍转向我问到,语气是卡在无礼和期待界限上的不冷不热。

  我赶忙撤开一步作出请的动作:“是的,请进。”

  

  我尽量不着痕迹地观察这个人。

  他把自己打理得很精致。妆发造型一丝不苟,虽然只穿着常见的卫衣休闲裤,他也能靠自己的模特身材穿出高定套装的感觉。

  “你刚才说,除了菜单上的东西,随意点单也是可以的?”他翻了翻菜单,随后望向我提问。

  我居然有点诡异的心虚:“是的,不过现在厨房的材料应该也不多……”

  “嗯……”他似乎还在考虑,眼神又转回菜单上,“不会难为你的,应该。”

  应该是什么意思……

  久违的因为无力而感觉头大,我只好等候他的发号施令。不过他实际上显得兴致缺缺,只是用指节机械地敲打着桌面。

  我偷瞥了一眼钟,十点多了。

  难道是已经吃过正餐了吗…?

  “……吃过东西之后来的吗?”我打破了沉默,小心翼翼地提议道,“不如吃点甜点吧?晚上吃太多对胃不好哦。”

  他想被人抓住了弱点,故意清了清嗓子,放下菜单:“据说胃需要至少四小时消化晚餐吃的东西是吧,不过我今晚需要通宵工作,所以吃了也没关系。”

  那样不是对身体更不好吗!

  心里默默吐他的槽,表面上我还是和蔼可亲关心顾客的好老板的样子:“今天的甜点可是万圣节限定,过了今天就会飘走的幽灵大福。”

  听了这番话,他一下子扬起头看着我,眼神是有些克制的期待:“会飘走?”

  ……其实是哄小孩子的话。

  “没错,就是这样。”我拿出标准的营业性微笑,他的情绪好像能被轻易地煽动起来,在那副欺骗性的成熟外表下居然是这样有反差感的像小孩子一样的心,在我看来甚至有点身不由己的无奈。

  “那就这个吧。”他把菜单递还给我,在我转身之后突然又突然发问。

  “请问......我可以旁观吗?”

  

  所以现在的状况就是,他嘴里嚼着小蝙蝠巧克力,在厨房里看我准备大福的材料。

  昨天买的砂糖橘刚好在这时候派上用场,豆沙不够就另外又做了一份奶黄,我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地做自己的事,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旁边等得无聊了,轻轻唱起了歌。

  他的声音偏少年,但并不是那种干干净净的纯粹嗓音,在他的声音里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狡黠,像是故意靠近贴上腿边诱你喂食的家猫,或者池塘里能毫发无伤的吃掉鱼钩上饵食的鱼。明明以为自己能读懂他,但下一秒他就风一样轻飘飘地飘到了更远的地方,让人永远都摸不透他的心思。

  但是平心而论,他唱歌很好听。他轻声而缓慢地唱着一首我没听过的歌,我一边搅和着面糊一边转头注视他,他的表情专注,声音柔和,我竟一时间移不开视线。

  人应该是有千面的,时间不同,地点不同,面对的人不同,我们就会自动切换成不同的样子。

  搅拌的速度随着他的歌声渐缓渐弱而慢下来,我忍不住真心实意地赞叹到:“真好听。”

  “老板真的不认识我啊,太好了。”他莫名说了这么一句,既庆幸又有点不甘愿,“不是装的吗?”

  我又细细端详着他的长相,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

  难道是失忆之前我认识的人?

  被我盯地有点不自在,他双手抱臂,跟我拉开了一点距离:“我是个唱歌的啦……”

  啊,是明星吗。

  “很合适哦。”原来又是一个陌生的人。

  瞥了一眼手里的面糊,样子差不多了,我把蒸锅架起来准备点火:“无论是声音还是长相都很适合,如果同时也喜欢的话最好。不过就算不喜欢,因为适合这份工作也会做的擅长,这样也可以。”

  “真的擅长吗……”他背对料理台,双手撑住台面,整个人是后仰的姿势,目光定格在天花板上。

  “要自信啊。”

  他短促地发出一声笑音:“话可不是这样说。光自信可是没有用的,老板你也是吧?如果做出来的食物不能得到别人的认可,当然是没法继续盈利的吧。”

  “我很认可你啊。”看来是工作不顺利了,“刚才不是唱的很不错吗。”

  “不在橱窗里的珠宝,再耀眼也卖不出去。”原本安静的蒸锅开始喷出蒸汽,发出呲呲的声音,他随着这节奏无意识地打着拍子,“被黄沙掩盖的金子,只靠自身也无法发出光芒。”

  我被他说得一时语塞,搜肠刮肚地想找点什么话来激励一下这个强打精神的家伙,但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立场说教他。因为我并不是靠经营这家店盈利的。

  每当遇上了不可解的难题,我就会把注意力放在能做好的东西上。

  比如说我掐着时间把变熟的面团从锅里抢下来擀成薄皮,一气呵成地把裹着豆沙和奶黄的砂糖橘放在薄皮上,仔细捏出褶皱后迅速把大福翻过来扣在盘子上。盘子是项凡不知道从哪儿买给我的万圣节礼物,上面刻着万圣节的南瓜灯,给自己缠绷带的小木乃伊,睁着大眼睛的蜘蛛和它的网,现在上面又多了两个幽灵大福。

  最后用巧克力酱画上圆圆的眼睛和龇牙咧嘴的表情,我尝试把这两个小东西做得张牙舞爪来给他打气。

  “请用,过了今天就会飞走的幽灵大福。”

  

  在抹茶的温暖味道中,我和他度过了万圣节的最后一个小时。

  在我为数不多的经验里,男人多半是不喜欢吃甜食的,但是我面前的男人明显不属于大部分的范畴。他吃甜食的速度很快,一口咬掉大半个大福的豪爽背后是我想想都会觉得汗毛直竖的甜腻。

  “这么吃真的不会伤嗓子吗。”

  他突然抬头看着我,我一下意识到自己太放松神经,心理活动竟然脱口而出。赶忙摆手道歉顺带愧疚地微笑:“对不起我乱说的。”

  “他们都叫我川,最早的时候。”他把捏在手里的半个大福塞进口中,混合一口微苦的抹茶。

  黏糊糊的点心很不好嚼,它就像跟牙齿较劲一样炫耀着自己的韧性,最后只好囫囵地咽下去,把这个大麻烦丢到消化系统解决。

  费劲地咽下去,他用指节蹭过眼角,妆线被他抹花了一点:“就叫我川吧,最早的那些家伙,已经都飞走了。”

  川继续痛快地吃掉第二个幽灵大福,我还是忍不住对他的嗓子忧心忡忡。

  “万一就这么毁掉一副好嗓子可是要遭天谴的啊。”知道了他的名字好像一下子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我不加掩饰地说出来,他的动作没有停顿。

  “就算哑着也能唱歌。”川吃完最后一口,转头看店里的挂钟,“十二点了。”

  “幽灵飞走了。”

  川转过来,盘子上残留着大福的痕迹,他又自言自语道:“会留下痕迹啊。”

  “就算别人不知道也好,就算还没被发现就得走掉也好,只要来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的。”我喝干净抹茶,给他展示杯子里残留的粘稠绿色。

  正当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就摁掉了电话起身。

  “新的一天开始了。”

—TBC—

年少时一瞬心动就永远心动。
这句话果然是对的。

为你每天写下的明信片,堵着毕业最后一面一起给你。
追到楼梯口看着你跟你的同学越走越远,心里知道这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贾老板用你曾经用过的代称唱了一首八分钟的歌,我用无数个八分钟一遍又一遍地听到能够完全跟唱的地步。
随着时间一刻不停地逝去,你越来越优秀,从大连到多伦多,你变成了更好的人。
我非常清楚我们从主观到客观都存在着巨大差距。
我只是非常感谢与你相遇。
尽管时间很短,但是我很珍惜。
我很喜欢你。
一直都喜欢你。

没有名字的饮食店 第三章 成年人的深夜

深夜突发更新☆

第三章  成年人的深夜

   褪去阳光的照耀,秋天的夜晚剩下的只有从门缝窗边渗透进来的寒冷。

  我在后厨熬豚骨汤头,凑近灶台享受锅里散发的香气和火苗供给的暖意,捧着热咖啡驱散困意,为自己的心血来潮承受应有的代价。据说失忆的人会直觉性地做出一些难以解释的行为,我就把今天熬夜煮汤的事情归结于这个原因。隐约觉得熬这锅汤是要庆祝什么日子,可我的生日要等到更冷的十二月,如果是提前为月底的万圣节做准备,那也应该做甜点或者南瓜料理,偏偏要费时费力地熬汤怎么也说不过去。

  唉。是不是要想起什么了呢。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我旋即摇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咖啡,苦味和奶甜在口中荡漾开。

  越这么想不是越证明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嘛。

  揭开锅盖添水,我抬手看表,刚好十二点整,十月二十日就这么轻易地到来了。

  十月二十日?

  “嘶......”额头的一根神经猛地一跳,我一下攥住马克杯,眼前黑了一瞬间,像什么东西要爬进我脑子里来,却撞上一堵没有裂缝的墙。

  正当我不惜撞得头破血流也想探索真相的时候,伴随着布料摩擦、醉汉的呓语和女人的求助声,门口的铜铃响了起来。

  自知没挂上打烊的牌子,我赶忙迎了出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搀扶着另一个醉的迷迷糊糊的比他略年轻的男子,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帮忙拉上了门,挡住了想跟进来的冷风。酒气跟肉汤的香味杂在一起弥漫在屋里,我赶忙过去帮忙把醉酒的人扶上座位,好让年长的那位休息一下。

  “真是抱歉打扰您,因为这附近只有您这的灯还亮着,所以......”女子向我稍稍低头表示歉意。

  “没关系。”我忙摆手表示不在意,给两个清醒的人倒了两杯温柠檬水。

  “谢谢。”年长的那位立刻端起来喝干了,随后长舒了一口气,疲惫和风尘在他毫无粉饰的脸上显露无疑。

  续上柠檬水,那个醉酒的人从趴着的状态突然直起身,他比另一人年轻些的脸上满布醉酒后的潮红,坐在他旁边的女人手忙脚乱地照顾他。

  “这是到了哪啊...嗝...部长...”

  “酒会已经散了,你这小子怎么喝这么多。”男人把乘着水的杯子推到他面前。

  “还不是因为给你挡酒。”女人替他辩解一句,又把注意力转回喝醉的男人身上,“喝点水吧。”

  看上去这几个人大概是刚从应酬中脱身,年长的男人官衔要高上一些。自知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我放下半满的温水壶:“我去煮一碗醒酒汤,这个人可以暂且托付在我这。”

  可能是没料到我突然的关照,女人愣了一下后连连道谢,部长打量我的眼神却谨慎了起来。我装作没注意的样子,径自回到后厨,随便打开了空调。

  

  成年人的世界真是复杂。

  虽然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很奇怪,明明自己也是名义上的成年人却还是像灵魂出窍一样审视着包含着自己的所谓成年人所在的世界,还感叹着它的复杂。说不定我失忆前也像他们这样周旋于各种各样的场合,也会有喝醉的时刻。

  我喝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是因为厨房和外屋的温差还是被自己的想象震惊到了,我狠狠地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洗干净的双手让手回温,我在冰箱里翻找可以用来作醒酒汤的食材。

  以牛肉做底,配以豆腐等辅材,搭上醋和辣椒酱,酸味和辣味在厨房嚣张地爆开,鲜艳的红色刺激着视觉,最后添上几支茼蒿,把大火转成小火稍稍煨上一会。

  这么晚了还奔波在外面不能回家的人想必也是身不由己地辛苦着吧。度过了忙碌的工作日,好不容易到了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如果被宿醉毁了,怎么想都很亏啊。

  把汤端出去,我发现年长的男人已经离开了,就剩下女人和那个年轻男子坐在那说着什么。放下汤和餐具,我索性坐在女人对面那个空位:“那位先生已经回家了吗?”

  “是的。”女人半勒令地让男子喝掉那些汤,然后转过来跟我说话,“真是麻烦你了,这么晚了还要你准备这个。”

  我摇摇头:“没什么,既然我还开着店就没有拒绝的道理。如果有人在家里等着的话就回去吧?这位先生留在我这里也没关系。”反正今晚我是不能睡了。

  想到还炖着的汤头,不禁感叹汤熬得还真是正好。不然这么冷的天气,这三个人要走到哪里去呢。

  “我还没成家哦。”女人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我跟这人一样,都是自己租房子住的,所以还算是邻居呢。”

  啊。我忍不住无礼地仔细揣摩了一下女人的年纪,在精致的妆容下,年龄确实很容易被模糊。

  “为了工作,牺牲一点也是没办法的。”防止口红印蹭到玻璃杯上,她提前卸掉了唇妆,小口喝着温热的柠檬水,跟男人大口喝汤的样子大相径庭,“小哥自己开店的话应该不太能感觉到那种压力吧?”

  “这么说的话确实是这样。”我承认下来。

  “小哥也有别的压力吧,这种小店都是自负盈亏的,哪像咱们的工作,不管是盈是亏都还是有人给你发工资。”男人好像清醒了一些,虽然说话的速度还很慢,但是表达出自己的意思已经没有什么障碍,就像卡住的大脑又重新开始运转那样。

  “但是这样不是也很好嘛,身为女人嫁给这样的男人也是很幸福的,小哥你说是吧?”

  她沉浸在这种缥缈的温情里,被身边不解风情的男人打断:“你还是别抱这种念头的好,你看部长一家不也很好吗。”

  他说的应该是离开的那个人。

  凭着短暂接触的印象,我依稀还能记起那个风尘仆仆的人。他跟我所了解的养家糊口的中年男人形象如出一辙:反复洗过的职业套装,完全素面朝天的样子,脸上的皱纹也清晰可见。我总觉得这样的人面对生活或许是显得有些迟钝的,生活的单调性重复已经剥夺了他们对于细节的敏锐。

  这样的人能注意到醉酒的下属,倒是超出我认知的事情。

  “也是,部长真是好爸爸呢。”女人感叹到,“连办公桌上也摆着女儿的照片。啊,话说小哥你也还没成家吧?已经很晚了居然还在开店,这时候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吧。”

  “是啊。”我点头应允道,“我也是一个人住在附近,开店的时间就完全随心所欲了。”

  “真好啊,黄金单身汉呢。”女人的语气里带了点调侃的成分,大概是酒精作祟,让明明是陌生人的我们也融洽地嬉笑着对话,沉浸在深秋寒凉的夜里。

  没有为生计奔波的焦头烂额,没有为应酬堆砌出的笑脸相迎,只有同龄人之间的调侃与口无遮拦。无人的夜晚让萍水相逢的我们一下子回到了当初读书的时候,那个时候尽管家庭背景不同,可大家彼此之间很少隔阂,几乎没有身份之别,无论欢笑还是泪水都很真实。

  大概是空调开的太足,汤的味道太浓,我竟莫名生出一种昏昏欲睡的倦怠。在恍恍惚惚之间,好像有人叫我的名字。

  “黎牧?黎牧,不要睡过去呀……”

  不会睡过去的,给武熬的汤头还没有做完呢。

  ……嗯?

  “喂,小武,差不多该回去了吧?”女人见汤快见底,也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啊,原来是在叫同事吗。

  下次再突然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真的要好好考虑才行。

  我用力眨了眨眼睛,驱散了一点睡意,婉拒了两个人付钱的打算,把他们送到门口。

  女人裹紧了大衣,再次向我道谢:“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承蒙照顾,非常感谢。”男人也向我道谢,凉风吹动他的衣角。

  “路上小心。”路上行人寥寥,我忍不住还是叮嘱道。

  目送他们远离,我站在外边没急着回去。凉风吹透针织毛衣,也吹散了一点黏糊糊的困意。

  在这条小巷的尽头,只有我所经营的这家饮食店,也就只有这里向外辐射着暖黄色的光。从开张到现在一周多,听了很多别人的故事,有时也会给他们一些建议。在这样的循环中,我好像平白多出了很多时间,走过了很多段人生。

  然而我还是没找到我的过去。

  很多次我都觉得很近了,近的像伸手就能抓到,结果却还是沙漠中残忍的海市蜃楼,满心焦急地扑过去,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没有过去的人,该如何想象未来。

  一望无际的黑暗里,只有我身后是亮的。

  

  

  在停车场能看到那家亮着灯的饮食店。

  黑暗中有香烟燃着的红色光点,呛人的白色烟雾裹上夹烟的手指。车和人的衣着都是黑色的,像和夜晚融为一体地把自己隐藏起来。

  那三个人进去的时候,原本坐在车前盖上的人蓦然挺直了弓着的背,沉默地等了一会,不速之客逐个离开,年轻的店长也随之从店里来到外面。

  他一下子扔掉了手里的烟。

  店长比刚出院的时候精神好了很多,至少走起路的时候像曾经一样总喜欢把后背挺的很直。

  他又慢慢地把肩膀塌下来,像被店长加热的虾一样重新把背弓起来,坐在车前盖上,又像一只不安的大猫。

  店长坐在门口的长椅上,仰头看着半缺不满的月亮。

  今晚月色并不好,天边的月亮不仅不圆满,还因为天边发红的缘故而隐隐透着血色。他不喜欢这样的月亮,但店长的情绪他揣摩不好。

  他从来猜不准。

  店长曾经总是什么都喜欢:温暖的阳光和冰冷的雪,甜到心里的蜜瓜和涩得发苦的柿子,柔软的绷带触感和被裹住的流血的伤口。

  店长喜欢这世界所有的一切。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店长脸上的表情。他只能看到店长往手上哈气,站在原地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两只手揉了揉脸,伸了个懒腰。

  怎么还不回家。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习惯性地摸出口袋里的烟,刚要点上的时候,猛然惊觉什么似的把烟攥在手里。

  按平日的店长已经不在店里才对。

  店长往这个方向张望了一下。

  他忙把攥着烟的手往背后藏,可能出于慌张,他挥动手臂的幅度过大,一下撞在了挡风玻璃上,随着他吃痛的皱眉发出一声闷响。

  店长就在这时候站了起来。

  应该看不见吧?

  翻身滑下车前盖,拉开车门躲进车里,一边拉下安全带一边紧盯着店长。

  店长转身回到了店里。

  愣了一下,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忽略自己一身的冷汗,把车发动,雪亮的车前灯刀一样劈砍开身前的黑暗。车内的装饰灯安静地像呼吸一样亮起,照亮副驾驶上的一大捧白玫瑰和装饰精美的蛋糕盒子。

  盒子上绑着一个生日帽。

没有名字的饮食店 第二章 极与极

万圣节快乐呀🎃

各位吃糖了吗🍬

更新来啦☆


第二章  极与极

  转眼到了周末。

  这几天来访的客人比我预计中的多,大部分是好奇的学生,也有附近小区里拖家带口的住户。昨天还被一个上了年纪的奶奶教训这样连菜单都不准备的开店实在是太随意,虽然最后把奶奶招待得很好,但我还是吸取教训,为周末准备了一下菜单。

  “你这样一个人,要是碰到了故意刁难你的客人该怎么办呢。”

  言犹在耳,身着黑色盘扣缎面棉服的奶奶戴一副挂链金丝眼镜,像旧时严肃的教书先生。我则老老实实地扮演受训学生的角色,恭恭敬敬地在一边候着,姿态端正,嘴上却还逞强。

  “这不是还没有遇到吗。”

  奶奶横了我一眼,我赶忙乖巧地双手递上筷子:“奶奶快尝尝吧,凉了味道会改变的。”

  “年轻人怎么知道这世道的不公哟。”奶奶接过筷子,打在我手掌上,“快去干活,别打扰我吃饭。”

  像鸽子啄走了手里的苞谷,那一下打在手心上不疼,却痒痒的。奶奶终究还是舍不得下重手。

  隔两桌的那些女孩子又开始偷偷笑了。

  女孩子们总是成群结伙地来,就连吃饭的时候也热热闹闹地有说有笑,说那些平凡生活里的琐事,也聊一些捕风捉影的坊间谣言。涉世未深的少女独有的热情洋溢让无意间做了谣言载体的她们显得没那么面目可憎。

  茶余饭后的口舌之快,如果不衍生出大的灾祸,也是可以容忍……的吧?

  不过当这种消遣太过分的时候我也会制止就是了。

  伴随着她们的偷笑声,我绕回惯常坐的位置时不由得多看了吧台边的人一眼。

  我坐在吧台最里侧贴着隔断用的装饰墙,她则坐在离我最远的吧台的另一端。独自前来的她默不作声地吃一份蛋包饭,玻璃杯中的冰块挤在一起,就算稍微化开一些也不会影响黑咖啡的清苦。

  好像昨天跟朋友一起来过。

  我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几眼。

  她那件绣着一条白龙的外套让我印象深刻,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见过呢……!

  陷进自己的想法里,我对外界的感知相对地被削弱了,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巧跟她的目光对上。

  盘子里还剩一口饭,咖啡还有半杯左右的分量。

  “啊……对不起,打扰你了。”现在不是关注食物的时候!我懊恼地在心里拍打自己,双手合十抱歉地向她微微欠身,“只是刚好想到你昨天和朋友来过,今天怎么自己一个人呢。”

  她挪开了视线:“昨天……确实来过。”

  难道闹矛盾了吗?

  她用勺子扒拉盘子里的最后一块蛋皮,机械性地心不在焉地重复单调的动作。

  “老板,把店开在这里有什么说法吗?”

  啊......这个可不是我决定的,虽然很合我的心意就是了。

  我一时想不出好的回答,她就一下子靠过来,有点咄咄逼人的架势:“该不会是看这附近没有其他饭店所以在躲避竞争吧?”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占了这个便宜呢。眼看她的情绪激动起来,我赶忙解释:“那倒没想过,不过这家店不是我选的址,所以为什么呢,我也不清楚啊。”

  逼人的锐气劲一下褪了,她回到原位,自顾自地又开始烦恼。

  我倒了一杯热牛奶,坐到她座位边上,推到她面前:“天这么冷就别贪凉了。”

  她没喝,只是直直地盯着冒热气的牛奶:“学长说的是真的,老板真的兼职心理疏导啊。”

  

  她叫陆蔓阳,小项凡两届,两个人因为学相同专业,所以是学长学妹的关系。最近到店的学生那么多也是拜项凡所赐,项凡除了成绩不错之外,还是前学生会部门的部长,因为升学就退职了。他那天来过之后,趁我做饭的时候拍了很多店里的照片发了朋友圈,还添油加醋地给我大肆宣传了一番。

  “搞不好以后真的要忙不过来了。”我回头看了一下店里。

  正值午饭时间,店里坐了六桌客人,我也直到现在才能安安生生地摘下围裙坐一会,跟她聊聊天。

  “可以雇帮工,就算一下子招不到长期工也能找到想兼职的学生,叫他们没课的时候来帮忙就行了。”陆蔓阳很冷静地分析。

  “哦,也是。只是端端盘子的话就算是学生应该也是可以做好的。”我转回来,深以为然地点头。

  “但是。”她的语气突然加重,转头认真地盯着我,“老板选人的时候可要擦亮眼睛,万一让废物混进来就得不偿失了。”

  真是一针见血的言论。

  “但是要是教给他们的话也是可以的。”

  “不行!”

  几乎是瞬间反驳了我,她攥紧了拳头敲在桌面上,女性特有的尖锐声线划破了平和的氛围。她好像很急切地要让我认同她,前倾的上半身向我这边压上了一点,在这样近的距离中,我能清晰地看见她眼中夹带的红色和眼周的肿胀。

  “自己不愿意上进的人,就算外界施与再大的力量也是根本赶不上的。这不是能力的问题,这是走路永远追不上开车的问题。”

  用很快的语速说完,她终于没忍住自己的委屈,使劲吸了一下鼻子,用力地往上仰头,短发的发尾碎碎地戳着她的脖子。

  抽了张纸塞在她手里,我把自己的声音放轻放慢:“说不准汽车也会抛锚或者出事故嘛。”

  她用纸狠狠地擦鼻子,瞪了我一眼,好像在控诉我的强词夺理:“那为什么有人就是整天混日子还嘻嘻哈哈,有的人就算每天强迫自己完成各种任务也还是停止不了焦虑?”

  “人生就是赌博吧?有人满手筹码越战越勇,有人负债累累妄想一局翻盘;有的人运筹帷幄掌控大局,有的人就只能沦为别人的木偶,被人拎着在陷阱里跳舞还不自知。”

  “对于老板来说,你看到来这里的学生们都是一样的吧。但这些学生里有像项凡那样的风云学长,有逼迫自己去做哪怕不想做的事情也要努力变优秀的人,也有浑浑噩噩一无是处却还能笑出声来的家伙,可笑的是,他们从表面上是无法分辨的,越了解到这样的现实,越觉得这样真是在开玩笑啊,这样真是不公平啊。”

  “可是我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不是一成不变的,我知道人和人的想法是不一样的,我一直逼自己习惯这样的世界,为什么我还是没法理解?”

  “为什么明明可以更好,明明已经到了火烧眉毛的时候了,还是不知道事情有多紧急呢?”

  她从咬牙切齿的滔滔不绝说到泣不成声,泪水浸湿了纸巾,她用手捂住眼睛,咬住嘴唇即使哭也不发出声音。我一直听着她说话,用手盖住她的发旋,轻轻给一些力道:“你们这些学生的心理怎么这么复杂,大人们还真是不懂呢。”

  “对不起......”

  我揉揉她的头发:“干嘛道歉,你这样想没有错,因为你总是喜欢未雨绸缪吧?”

  “嗯?”她带着疑惑看我,眼睛中的红色加重了。

  “项凡是很优秀,但是我想他也不是什么超凡的天才吧,只不过是比正常水平的同级生高出一些。”我端正地坐好,让她的凳子转向面对我的方向,“没有相对普通甚至低级的人,怎么能显出项凡的厉害来呢?”

  “如果是别人的话就算了,我知道我必要管那么多。”她又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但是那个是我朋友,我实在是不忍心见到那个最坏的结局发生在她身上。好不容易在大学遇见了,我不想大家都成长起来了却只有她掉队,我真的很想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是......”

  像是又想起了伤心的事,她又克制了一下情绪,手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就算现在是快乐的,以后一定会为现在一瞬间的快乐付出代价的,这样的快乐根本就是放着肉块的捕兽夹啊。”

  人和人确实是不一样的。

  但是那也没关系。

  

  我把陆蔓阳拉进了后厨。

  “你在一边看着就好啦。”我洗干净双手,把厨师的行头重新穿好。

  在番茄上划十字刀,进沸水锅把热水不断地浇在番茄上让它褪皮:“你和那个同学关系很好吧?”

  她在一旁观摩,手紧张地不知道怎么摆:“还不错吧。”

  把剥了皮的番茄、培根的洋葱依次切碎,洋葱激的我的眼睛有点发热:“如果不是关心她,你也不会纠结到这个地步吧。”

  她没作声,只默默地看我处理食材,听我跟她说话和刀切下去发出的规律性的噪音。

  随后我取出了早上处理好的虾仁,煎熟之后把处理好的食材依次放入,把冷饭倒进去:“这样一想的话那个同学还真是很幸福。”

  “不可能。”她不赞同地回答,“每天有人在你边上絮絮叨叨地说些你不爱听的话,烦都烦死了。”

  这样也很好嘛。

  我这么想着,后脑突然尖锐地疼了一下,很迅速,像针刺一样,疼过之后有点麻痒的感觉。

  甩了甩头,我磕开三个鸡蛋:“注意看哦,接下来才是难点。”

  豪言壮语放出去了,但能做到什么地步我心里也完全没底。忐忑不安地打好鸡蛋,热锅上油,我深吸了一口气,停止跟陆蔓阳讲话,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口平底锅上。

  把鸡蛋倒进去快速搅拌,陆蔓阳也稍微凑近了一点看。看蛋液稍微有一点凝固了,我立刻侧锅把底部的蛋皮往上扬,开始颠锅,一边把上部的蛋皮往下颠,一边用筷子修出形状。看样子差不多,我立刻把锅离火,把蛋小心翼翼地盖在塑好型的饭上。

  “看上去就算完成了。”我笑着向她展示。

  她看了看这两坨堆在一起的东西,又看了看我,满脸不解地问:“我一开始以为你要做蛋包饭,但是......饭扣在蛋下面了,这下叫什么呢?”

  “也叫蛋包饭哦。”

  我用刀尖划开蛋包饭的时候在心里真诚地祈祷。我克制着力气,让刀尖轻轻的迅速的只掠过蛋皮的第一层。也许真是被厨神眷顾,被一分为二的蛋皮居然轻松向两边流了下去,露出中间黄澄澄的半熟流心。

  我在她小小的惊呼声中满足地给这道完美的流心蛋包饭淋上了番茄酱。

  “流心蛋包饭。”把勺子交到她手上,“尝一尝吧。”

  “好精致啊。”她挖下一勺,端详了一下样子之后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有点欲言又止地放下勺子。

  心思也许是复杂了点,但是这个年纪的孩子果然在掩藏情绪的能力上还是逊色。看得出来她不想让我失望,但珉紧的嘴唇还是让我察觉到她即将出口的言不由衷。

  “直说就好,说真实的想法就可以。”我让她放松地告诉我真实的想法。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她半带着解释地跟我说:“虽然流心蛋包饭看上去很难做,炒饭的味道也很好,但是……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半生的流心蛋皮。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说到这她还想向我鞠躬致歉,我赶忙扶住她的肩膀:“为什么道歉,有人喜欢工序复杂、失败率高的流心蛋包饭,为了做好一道流心蛋包饭背地里一直不停地练习;但是也有人只喜欢普通的蛋包饭,认为吃上一口普通的蛋包饭就已经非常满足,或者像你一样就是不喜欢半生的蛋皮,难道这样只追求普通难度蛋包饭的人就要比喜欢流心蛋包饭的人逊色吗?”

  她被我扶着肩膀,没有挣开,视线没在我身上,转而去看她只吃了一口的流心蛋包饭。

  “无论吃了什么样的蛋包饭,最后吃饱了才是最好的。”见她真的有点听进去的意思,我又补上一句,“就算吃的不是蛋包饭,只要吃饱了,不管吃的是什么都没关系。”

  

  就在说着话的时候,铜铃声清脆地响起来,我别无选择地出去待客,却看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熟悉的人。

  “这是蔓阳的包!老板,她来了吗?”

  来人正是昨天和陆蔓阳一起来的几个女孩之一,她梳长发,穿着衬衫格子裙和驼色毛呢大衣,跟陆蔓阳的黑色白龙刺绣短外套像一个世界的极与极。

  “陆蔓阳,有人来接你了哦。”

  她从后厨出来,还是那副嘴硬的样子:“你怎么闲逛到这来了,明天就要汇报了,你的材料准备好了吗?”

  “蔓阳真是喜欢操心的人。”那女孩嘴上调侃着,却亲密地挽上陆蔓阳的胳膊,“没问题的,我今晚回去就能做完!”

  “都说了多少次叫你不要把所有任务都推到最后一刻做,难道现喝水现挖井吗?”

  “好啦这次就放过我吧?”女孩催促着陆蔓阳,“下午还要指导新生去开大会,没有你我可不行。”

  “好吧。”

  表面上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嘴角却背叛了大脑愉快地弯了起来,陆蔓阳过来结账,我就收了她咖啡和蛋包饭的钱。

  付过之后她突然带着点担心地问我:“那份流心蛋包饭怎么办,我已经吃了一口就不能再买给别人了吧?”

  “你的那份不是还剩一口吗,这样就凑成一份了。”我冲她眨眨眼睛,“比起这个,把心思放在下午的指导上更好哦。”

  “这种东西不能这么算吧……”她先念了我一句,然后郑重其事地向我道谢,“谢谢您!”

  我目送她和同学出了店门,那条白龙随着她的动作运动,滑出门外消失了。那根隐形的针似乎又出现了,不剧烈却又忽视不得的刺痛感折磨着后脑惹人生厌。

  我闭上眼,把手放在脑后轻轻揉着,那种疼痛却毫无减轻的征兆,只是在我心里徒增安慰。叹口气表示无力,我居然鬼使神差般地把手挪到了太阳穴上。

  头疼的话按太阳穴也许会好。

  似乎有人对我这么说到。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店里没有人注意到我。


没有名字的饮食店 序&第一章

 终于又阔别许久地写些东西了!打算慢慢尝试着写原创复健啦,以前因为同人关注我的小伙伴们抱歉啦orz
    希望大家看的时候觉得温暖☆ 

序  饮食店开张
         十月九日。
  今年冷的格外快,寒露刚刚过去,寒潮就接踵而至,衣柜里的衬衫和薄卫衣还没来得及上身就又要给更厚的冬装挪位置了。
  今晚回来收拾吗?
  我摁亮手机屏幕,浏览了一下天气预报。
  据说周末就会回暖了,那就再等等看吧。
  “再给一个机会吧。”我笑了一下,取下挂起来的围巾,穿好硬质面料的长风衣,仔细抚平了褶皱,在照镜子做最后的确认之前关上了衣柜门。
  好,那么这样就出门吧,今天可是开张的第一天。
  六点整。
  
  从我的居所到饮食店并不远,大约是走路五分钟的路程,但如果想要开车的话就要走大路绕上一刻钟才能抵达,而且店铺不大,要停车的话也只能停在邻街的居民区那边。
  虽然很麻烦,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我的期望。
  做饭给别人吃确实是一种幸福,但如果进食的人不是称心意的人,那么这份幸福就会大打折扣。
  不过一个开店的人应该不能要求这么高吧。
  半张脸埋在围巾里的我莫名笑了一下。
  看来今天是会常常笑起来的一天,一定会很快乐吧。
  走到饮食店门口,掏钥匙之前我抬头看了看悬在古式屋檐上方的招牌。油纸色般的底上跃然三个飞扬的书法字,给稍显沉闷的建筑风格糅合了一点跳脱,呈现出的效果像满碗的水那样刚好。
  拉开木制的门,铜铃铛发出愉快的声响。
  今日开业,欢迎光临。



第一章  从熟人开始吧
  墙上的挂钟走动着,却安静地不发出一点声音。我脱下在室内变得有些碍事的风衣挂在衣帽架上,系上了干净的白色围裙呆在吧台里握着进屋后给自己冲的热柠檬茶。
  寒冷的天气喝一杯热乎乎的饮料就是幸福啊。
  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把马克杯端到嘴边的时候,铃铛声轻快地响了起来,底气十足的青年人的声音也跟着闯入,像一束阳光照进来,让我一下子觉得这个不大的空间里充满了生机。
  “真的开了店啊!”
  “欢迎光临,想吃什么?”我笑着跟他说话,“坐吧台吧,小凡。”
  我跟他认识还是因为给饮食店做招牌。我在市内论坛上发了帖子找为饮食店写招牌的人,项凡凭他那一手漂亮的软笔书法成功征服了我,线下见了面之后还帮我跑前跑后,最终这块招牌也是我们两个一起装的,他还拉着我拍了照片留念,信誓旦旦地要做饮食店的第一个客人。
  虽然时间已近中午,但他的想法依然实现了。
  不知道有没有点小开心呢。
  “连菜单也没有吗,牧哥——”他夸张地拖着长音,双臂交叉放在桌上,“还真是什么都没有呢,菜单也没有,名字也没有。”
  我转身给他倒柠檬茶:“你想吃什么就有什么。饮食店刚开张,我打算了解一下客人的喜好再决定菜单。”
  “真有牧哥的风格!”他端着杯子捂手,嗅闻柠檬和蜂蜜混合的清甜香味,然后长呼一口气,“店里也完全是牧哥的感觉。”
  “哦?”我环视一圈,开口问他,“那是什么感觉?”
  “嗯…又老派又古朴,不过倒是很温暖。开了空调吗?”他把自己帽衫的袖子挽上去一点,端起茶喝了一口。
  “中央空调。”
  也许是有一点古朴,但在我看来店内的装修并不老派。虽然绝大部分的装修材料都是竹木或瓦片,色调也是偏向上了年头的老电影风格,整体显得古典了些,但现代电器可是一样不少,厨具也都是新式的,只不过我都尽量把这些东西隐藏在环境里,像他这种大咧咧男孩子发现不了也是正常的。
  他用手掌托着脸,手指在脸上渐次轻敲,看上去颇为难的样子:“怎么办,没有菜单真的好为难啊。”
  “基本上什么都可以。”我耐心地等着他的“刁难”,“材料还是很全的。”
  他从单手托脸变成了双手,本来好好满溢少年气的脸让他推得惨不忍睹:“嗯…果然还是想吃炒饭!”
  原本心里还有点忐忑的我在听到他的要求之后不得不承认我真是跟不上这孩子跳脱的思维:“特地跑过来就为了吃这个啊?”
  “嘿嘿,没关系啦,离学校又不远。”他冲我一咧嘴,两颗小虎牙露出来,“那就决定吃酱油炒饭!用虾和火腿炒的那种!”
  “行,额外再加胡萝卜和青豆。”
  年轻人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我心里觉得有趣又可爱,但表面还是板起脸假模假样地装凶:“不能挑食哦。”
  看见我这幅样子, 他又嬉皮笑脸地笑起来:“好!知道了!黎牧大厨!”
  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转身去准备食物。
  
  吧台内部放着的都是做饮品的材料和工具,后厨和吧台处连通,就像普通饭店的后厨一样,充满了现代化的金属色和智能厨具,跟外边的饮食店截然不同。为了防止灰尘落在食物上,打通的地方既没有装门也没有装帘子。尽管看上去不协调,我却觉得坦然。
  我处理食材的时候,项凡在复习英语。很难说他学习时的感受如何,他的声音很有底气且洪亮,却伴随着间歇性的叹气。
  切好了胡萝卜和火腿,我开始剥虾壳。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说准备考研报名,似乎是从明天开始。我对考研没有概念,只是隐约觉得很辛苦,每次提到相关话题的时候他的表情都绷得很紧,眉间的川字像养家糊口的中年人一样深刻。
  如果这碗饭能让他放松一下就好了。
  停止遐想,我专注地面对眼前的料理。
  
  炒饭是很平常的快速料理之一,盛在白色骨质瓷碗里,点缀一小朵绿色的西兰花。项凡放下手机发出了让我忍不住微笑的惊叹声。
  “牧哥超厉害!”他比了个赞,从餐具筒里抽出一个木勺开始大快朵颐。
  我往他见底的杯子里续上温的柠檬茶:“学习辛苦了。”
  狼吞虎咽的他猛然停了一下,然后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低着头像是在躲避我的视线。
  说错话了吗……
  装作没注意的样子,我坐回吧台里面对着大门,继续数着时钟上的秒数。
  下次订个书架吧。我偷偷打了个哈欠。
  就这么闲着实在是太容易犯困了,精神完全松懈了。
  项凡注意到我的走神,开口打趣到:“牧哥完全没有干劲啊。”
  “实在是没事做啊。”我坐在吧台椅上,刚好是能跟他对视的高度,“没客人的时候也是没办法的。”
  “开在这么偏的地方大家还不知道呢。”他又咽了一口饭,“不过牧哥做饭真的很好吃,超有水平的。”
  我微笑着接受他的赞美,给亲友做饭的满足感让我觉得非常轻松。
  这样就好了,这就是这个地方存在的意义。
  吃完以后,项凡满足地舒了口气。我一边收餐具一边阻止他想付账的行为:“这次给你免单,作为第一个客人的福利。”
  “这么好!”项凡放下手机,“牧哥到底是怎么把这家店开起来的,万一以后倒闭了怎么办啊。”
  “你少咒我就好了。”我避重就轻地回他。
  “嗯…唉。”
  我把碗送进洗碗机:“总叹气会倒霉。”
  “牧哥少咒我。”他用我的话回敬我。
  不忍心看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我用卡式炉点了火熬焦糖,很随意地问他:“学习不顺利吗?”
  “不顺利倒也不是。”他把视线的焦点放在我锅里的焦糖上,“这个问题我考虑很久啦,没什么意义。”
  “让你这么烦心难道不是它应该被想通的理由吗。”我一边随时注意着糖色一边准备磕开鸡蛋分离蛋黄。
  “嗯…牧哥是独生子吗?”
  这个问题触及到我一片空白的记忆,让我无法回答他。
  实际上,开这家店的真正理由,也跟我一片空白的记忆有关。
  
  我醒过来的时候是在医院。
  身边只有一个没装满的登山包,包里有证明我身份的各种证件,有一部使用痕迹明显的手机,几件适合我身材的衣物,还有码在背包最底部的整齐现金和一封信。
  信件是打印字,密密麻麻写着关于我的各种信息:账号、密码、住址……信封里还有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像古装剧里会有的那种铜钥匙,匙身细长,末尾有两节突出。
  “按照你的想法经营这家店,去做你想做的事。”
  信的末尾这样写道。
  那时的我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是看着身份证上的照片觉得是自己,于是就从那天开始继承了这个名字,继承了这个名字附带的年龄,籍贯和其他一切。
  黎牧。
  我不是没想办法查过,但这个名字就像热水滴进雪堆里,周围的一圈融化得干干净净,就像根本没有存在过。
  按照身份证的说法,我今年二十八岁,之前的人生一片空白,之后的人生无从知晓。
  我唯一的线索是每个月打进黎牧户头的钱。
  每个月1号雷打不动的汇款,精确地仿佛一早设定好的程序,只等一个条件触发。
  在医院接受了一段时间的康复治疗,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现在平静得无限接近死寂,我的人生就此开始,我的时间却好像没有动过。
  出院后对什么都很陌生的我只有面对厨房才能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熟悉感,火焰油烟的气味,油盐酱醋的配搭,新鲜水灵的各种食材能够让我安定下来,暂且忘记自己的过去和将来。
  决定开饮食店的念头也就这样产生了。
  
  所以我到底是不是独生子呢…
  我无法真实地回答他的问题,又不好让他眼巴巴地等着,只好权衡了一下,点了头。
  连家庭都不知道的人,应该也算另一种意义的独生吧?
  项凡像是受了鼓舞一样说了下去:“我也是独生子。从很久之前我就一直再想,我啊,到底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人,还是作为我父母的儿子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我抬头看着他,往蛋黄碗里加一滴香草精:“小凡跟父母关系不好吗?”
  他摇摇头:“没有不好。我爸妈都是很开明的人,从来没有强迫我去做什么,只是我自己总有这些奇怪的想法,有一次试着跟他们商量,结果就变成了三个人的检讨大会了。”
  说着,他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但脸色很快又凝重起来:“后来我就尽量避免在家提到这种问题。但是我还是想不明白,慢慢的就变成一个心结了吧。”
  “既然父母都很尊重你,那作为小凡还是爸爸妈妈的小凡,两者也差别不大吧?”
  “不,不一样的。”他很坚决地摇头,“如果我只代表我自己一个人,很多事情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失败了搞砸了都没问题,我可以独自承受。但是我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在考虑它更多的意义,考虑它跟其他事情的联系,考虑我的能力能否支持我完成这件事,考虑它成功或失败的后果。我的一举一动都必须符合我父母儿子的条件,任何出格的事情都是不可接受的。”
  他连珠炮一样一口气说完,视线转了一圈又锁定了实木吧台面,用手指在上面画圈。
  我在锅里浇一汤匙开水,端详着这个明明只有二十一岁,在我眼里分明只是个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小王子的项凡:“小凡,你真的只有二十一岁吗。”
  他整个人趴在台面上,在我的视野里只剩下一个发顶:“我知道我是没事找事…”
  “我可没有这么想。”让焦糖离火,倒进事先用黄油涂底的小碗里,“我倒是觉得这个问题确实值得考虑。”
  “嗯?为什么?”
  “小凡也好,父母也好,应该都是总为别人着想的人吧。明明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父母就一定会让步,却还是瞻前顾后想要权衡出一个最妥帖的解决办法。”分次倒入加了糖煮开后放冷的牛奶,把蛋黄打散,“小凡和父母是想要彼此分担对方的负担啊。”
  “完全没这么想过…”他的声音很小,没有元气,跟他进来风风火火的样子大相径庭,“也有不是独生子的同学,他们就过得很好,就算有些事情不能达成共识也有其他孩子可以完成父母的期望。”
  “小凡就算有了兄弟姐妹也会一个人咬牙的,因为你就是这样的性格啊。”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想法,把蛋黄液过筛,“关注别人想法的同时也不能冷落了自己。”
  听我说完,他把脸完全压在桌面上一副鸵鸟的样子。
  “你总是把什么都看的很清楚的,如果偶尔觉得迷茫就过来跟我说说吧。”把蛋黄液也倒进碗里,我转身进厨房把蒸锅架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一颗苹果糖。
  隔着吧台揉揉他的头,把苹果糖举到他眼前:“吃这个吧。”
  红色的苹果裹着透明的糖衣,不如掺了食用色素那样色彩艳丽,不过却能一眼看见苹果原本的样子。苹果糖在北方的知名度远远不如做法相似的冰糖葫芦,但对于给人带来的甜蜜和满足上可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小孩子木讷地接过去,试探一样地咬上一口,我听到苹果和冰糖衣裂开的脆。
  “我该怎么劝你呢,我要说的话你应该已经听过很多遍了。”就算告诉他不要多想或者要更轻松些也没有什么用处,他就像个黑洞不断吸收着周围所有的一切,善意、恶意,无心之举、别有用心。
  一个总是考虑别人的人,最忽视的就是自己。
  时刻注意着各种各样无关紧要的细节,用最刻板的方式苛求自己,把最重的枷锁套在自己身上。他们是父母眼中贴心乖顺的孩子,是朋友眼中脾气温和的陪伴,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在意礼节制度的最守规矩的一些人。
  这样的人们,应该是很累很迷惘的一些人吧。
  要先照顾好自己,才能去照顾其他人;要先善待生活,才能被生活善待。
  偶尔也任性一次吧。
  我们都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吃那颗苹果糖,我掐着时间把蒸锅里的甜点取出来冷却,取出一个白色的便当盒,把盒子扣在晚上敲打碗底。
  焦糖布丁。
  奶黄色的布丁软软地颤动,焦糖汁顺着布丁的形状流下去,作为一道中规中矩的甜点,希望称合项凡的心意。
  也希望他的将来普通平静,既没有极致的欢喜也没有刻骨的悲伤。
  我扣好便当盒,拿出去交给他:“光顾着跟我说话,下午不是还要回学校吗?”
  “对啊!”他一下子站起来,墙上的挂钟已经逼近一点,“这是什么?”
  “拿去下午吃吧。”我摁住他的肩膀,“焦糖布丁。吃点甜食心情也会变好。”
  他有点不好意思,把便当盒很宝贝地抓在手里:“牧哥做的都是我爱吃的,那我就收下啦。”
  像来的时候一样,伴随着铜铃的声响,他又风风火火地赶回学校。焦糖的甜香还没有完全散去,我擦干净台面,开始收拾厨具。
  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句话。
  不要走上绝路。

尘埃落定,得开始走了。

【SD】谎言之誓(小甜饼√)

谎言之誓

CP:SD

两个梗都是看来的,原作者不明,如有侵权请告知删文,谢谢。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Dean驾驶着英帕拉在高速公路上飞奔。

“嗯…死者为男性,尸检报告上说尸体从内到外布满伤口,死相…有点惊悚。”Sam反复翻着手里的几页纸,不自觉地把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Dean小幅度地活动了脖子:“...噢。有什么疑点吗?鬼魂,恶魔,还是别的什么邪恶玩意儿?”

“嗯…”Sam咕哝了一声,“除了死法离奇之外,没有搏斗的痕迹,这个地方也没有传说,所以就是——”

“没有。好吧。”Dean打断了Sam的话,“我猜这又是个棘手的问题,对吧,Sammy?”

Sam耸了耸肩,Dean转头瞧了他一眼,把车载摇滚乐的声音调大。夜色中,黑色的英帕拉像一把无形的利刃,沿着笔直的公路,一直向前,刺进黑暗。

“FBI.我是探员韦恩,这是我的搭档肯特。”Dean轻车熟路地用假证件骗过警 察,进入了法医鉴定室。

“韦恩和肯特?老兄你来真的?”Sam小声地对Dean咬牙切齿,“蝙蝠侠和超人?我以为你成年之后就把他们戒了!”

“闭嘴大个子。”Dean轻快地回嘴,“他们可是世界最佳搭档。”

Sam埋怨地瞥了Dean一眼:“最好是这样。”

到了鉴定间,法医从冷冻柜里把尸体拉出来,尽管Sam和Dean身经百战也不得不蹙着眉倒吸一口冷气——

实在是太惨了。

这个男人脸上细小的伤口和疤痕纵横交错,但依然能看得出来他死的时候十分痛苦。那些伤口像是有意识一样在他身上蔓延,贴着他的脖子往下吻着他的胸膛。它们大小不一,有深有浅,腹部有一道极深的纵切将这个人左右撕开,Sam轻轻拨开,发现一道极整齐的裂口开在心脏。

Sam仰起头看向法医,法医解释道:“这就是致命伤。心脏每次跳动都会大量失血,伴生巨大的痛苦,死者就是在这种痛苦中走向死亡的。”

Dean看向重新检视尸体的Sam:“但是心脏部分的外表皮肤并没有大的伤口。”

法医犹豫了一下:“我认为这道伤口…是在皮下贴着心脏开的。”

“噢。”Sam恢复站姿,撤下手套的时候发现手套破开了一个口子,手指粘上了一些分泌物,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把手擦干净。

向法医道谢之后,两个人并肩向外走去,Sam掰着手指:“没有EMF信号,没有硫磺,你怎么想?”

Dean与Sam对视,两人在同一时间给出了答案:“巫术。”

“黄金单身汉啊,老弟。”撬锁溜进死者住所后,Dean不禁发出感叹。

毕竟对于一个人来讲,住这样的一个地方是有点大了。两个人分头在这幢别墅里寻找任何有关于巫术的信息,Sam走进客厅,先看到的就是一张挂在墙上的巨幅照片。

那是个坐在办公室里的男人,西装革履,看上去跟死者年龄相仿。在这张照片里,他并没有看着镜头,而是专注于面前的电脑。在巨幅照片的右下角用金色的墨水写着一个词——愿望。

一头雾水的Sam转头看向电视柜、茶几,几乎所有的相框里都是那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只不过装束、姿态各有不同。似乎有个答案呼之欲出,Sam咬着嘴唇晃了晃头,着手去找关于巫术的线索。

然而,不管是巫术袋、咒语书,还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水晶球,这里一件都没有。Sam双手拄在桌子上,抬头刚好对上一个实木相框,里面的那个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难道方向错了?

正当他沉思的时候,Dean从楼上蹬蹬蹬几步下来,挥着他的手机:“嘿,超人,又有状况了。”

两个人驱车前往事发现场,用老方法糊弄过警 察之后两人进入了现场,客厅一块白色的羊毛地毯已经被血浸成了红色。从屋内设施的摆放来看,死者是个生活很规律且保守的人。Dean和Sam检查着屋内超自然力量的痕迹,但是依然什么也没有,直到Sam看清死者的脸。

“噢,Dean!”Sam小声叫起来。Dean跟过去:“什么?怎么了?”

“你看这个男人…”

“是上一个的单恋对象。”Dean自然地接过了Sam的话,但他的语气却笃定地不像是在说一个猜想。

Sam皱起眉,头稍微往后摆了一点,盯着Dean以表达自己的疑问。

“你知道吗,”Dean从内摸出一个小本,“现在爱写日记的人可不多了。”

“那是手账。”Sam纠正他,“另外据我所知蝙蝠侠可不偷看别人的日记本。”

“你的内裤也不外穿。”Dean用手账本点向Sam的方向后又把它塞回口袋,“行了,有什么发现。”

Sam蹲下来查看尸体,“这个和上一个不太一样。”

“嗯?”Dean也跟着蹲下,把重量都压在一条腿上。

“你看,致命伤在喉部,”Sam用手比划,“像是很用力地向下割伤,而且虽然身上也有很多大小不一的伤口,但他身上没有愈合的疤痕、淤青或者出血点,所以我觉得他没有内部的伤口,都是外部的。”

Sam望向Dean,Dean眼神放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所以没有任何超自然生物留下的痕迹?真是块硬骨头。”

Sam没回答,歪头重新审视尸体的时候发现了一截纯金的怀表链。现在怀表已经很罕见了,Sam小心翼翼地把怀表从男人的贴身口袋里抽出来,不让它蹭到血迹。这块怀表的花纹非常繁复,做工也很精良,能够看得出非常贵重。Sam按开表扣,表盖弹开,内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赫然是第一位死者。

有所发现的Sam习惯性地叫了Dean的名字,Dean反射性地抬头,从他身后走过的一名警 员不小心蹭到他的后背,让Dean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支撑身体的手避无可避地按在那片血泊里。

“噢——”Dean像机械臂那样移动胳膊把手带起来,“我的天呐。”

Sam抿紧嘴皱眉,掏出纸巾递给Dean,拉他站了起来,把手中的表给他看,“照片里的男人,是上一个死者。”

“噢,那个‘手账客’?”Dean用纸迅速擦着手上的血,“这两个人彼此喜欢对方?”

“很难说,不过我猜差不多。所以——”

Dean看上去有点费解:“为什么不说出口?”

“这是一个几乎封闭的小镇,Dean。”Sam的眼神有一点闪躲,“他们又是两个男人,呃,还是黄金单身汉的级别。”

Dean瞧着Sam,Sam突然觉得心里发毛,赶着问道:“下一步怎么办,Dean?”

Dean把手擦干净,带着Sam熟悉的狡黠笑容,用食指指着Sam:“你,回旅馆动用你灵光的大脑尽可能地查查资料;而我,”他换用拇指指着自己,“去找个地方寻访一下民众对这件事的看法。”

“什么?”虽然Sam早已熟悉Dean的性格,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说,“蝙蝠侠干这种工作?”

“当然不是。”他老哥冲他露出一个坏笑,“但布鲁斯•韦恩干。再说我可不想跟你挤在小屋子里嚼生菜。加油Sammy!”

说着,他自然地想要把手支在餐桌上,当Sam看到他哥哥手掌的落点处正好躺着一把银餐刀时,他哥的手已经结结实实落了下去。

“噢!”Dean的笑容突然被打断,他把受伤的那只手翻过来,手掌上赫然有一条浅长的伤口正向外渗着血,Dean尝试着做了个抓握的动作,更大幅度地扯动了伤口,Sam立刻就制止了他。

“去之前至少把手处理一下吧,你该庆幸是银刀,免得你要去打破伤风。”Sam把手伸进口袋,意识到应急用的绷带都在他扔在英帕拉里的旧夹克衫口袋,只好悻悻地又把手拿出来,抓过刚才夹着的文件。

“你猜怎么着,”Dean不以为然地露出让Sam又气又说不出话的笑容,“酒精是最好的药物。”

Sam又气又丧地看着Dean走开,懊恼地攥着文件拍打到腿上,决定回到旅馆。

Dean换上便装溜进一家酒吧,手上草草贴了一块止血绷,坐到吧台抬手招呼了一个漂亮的金发姑娘。

“麦芽威士忌,谢谢。”

“好的。”姑娘一笑,把酒放在吧台上,“手怎么受的伤?”

“噢,呃…”Dean换了一只手握杯,“不小心摁刀口上了。”

“那一定很疼。”她拉过吧台里的高脚椅坐在Dean对面。

“其实还好。”Dean不在意地转头喝了一口,觉得受伤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所以你不是本地人?”

Dean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没错。为什么问这个?”

“这儿的大多数人我都认识,而你,到这儿来,独自一个。”她不在意地单手撑头跟Dean攀谈,“是为了那起案子?”

“你听说了?”Dean的注意力开始集中了。

“他原来总来。”她叹了口气,“大概一周之前我发现他身上总有伤口,一开始只是细小的创口,手啊,胳膊啊之类的,后来伤口开始慢慢变深、扩大,我叫他去看心理医生,可他没去。”

“噢。”Dean在心里整理着目前已知的线索。

“他是自杀吗,警探?”

“嗯?”突然发问让Dean晃了下神。

“我猜的。”她不好意思地微笑,“因为这个地方实在太少人来了,我又听今天来喝酒的警官说从FBI来了两个探员。”

“我确实是个警探。”Dean举起了酒杯,“但目前还不确定。”

她若有所思,Dean只感觉他受了伤的手掌越来越疼,又闲谈了两句,Dean一口喝掉了酒,向女孩道别,决定回到旅馆同Sam会合。

拎着速食和派,Dean用肩膀抵开了旅馆的门,Sam正用他惯常的纠结表情对着一桌散乱的文件纸和手提电脑,父亲的笔记摊在床上。

看来不太顺利啊。Dean这样想着,把速食纸袋搁在电脑边上:“嘿Sammy,吃点东西。”

“我什么都没发现。”Sam的视线从电脑上挪开,疲惫地揉着眼睛,“已知的所有资料都对不上。”

Dean在他对面坐下:“放松Sam,至少我们知道那个手账客已经出现症状至少一周了。”

“一周?”Sam忽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又扑回电脑上,Dean无奈地耸肩,撕开了手上的止血绷。

“对了我还想问问你关于你手上的伤…”Sam说着移动视线,刚好看到Dean来不及收回的手掌。

Dean手掌上原来只有一条的狭长伤口旁莫名其妙地出现了三条略深但较短的伤口,像是伴生一样围绕着第一条伤口。Sam把电脑转过去,直截了当地问:“你走之后我特地试了桌上的餐刀,根本切不进皮肤,所以,Dean,你到底是喜欢着谁连我也不能说?”

“什么?”Dean难以置信地盯着电脑屏幕,“单恋一个人,身上就会开始出现伤口,由浅至深,由外至内,最后身心俱疼死得毫无美感可言。治愈的方法是遗忘或者杀掉喜欢的人,或者两情相悦?Sam你这是从什么地方扒来的鬼设定!我现在没有喜欢任何人!”

话音刚落,一条新的撕裂伤爬上了Dean的手腕,Dean吃痛地缩手,血液从伤口处溢出来挂在他的皮肤上。那道伤口就像是有个隐形人拿着隐形刀切开他的手腕,痛感都是真的。

“Dean!”Sam一边愤怒地喊一边拉开行李包去找止血绷带做临时处理,Dean平举着手腕任由Sam用绷带裹住仍在流血的部位。

“这伤口得去缝针,它太深了。”Sam拎起自己夹克的手突然在空中停了一下,随即他丢下夹克,起身把Dean从座位上拉起来按住他的肩膀把他向外推,“在你因为失血过多倒在这儿之前你快去处理了,顺便想一想你到底喜欢谁。”

借着体型的优势Sam成功把Dean连搡带推地送到门口,在Dean的抗议和不满中迅速关上了门,听着Dean走了以后才松了口气,撩开格子衬衫下摆,检查自己从左腰侧走向下腹的一条细长血口。

看来不是两情相悦了。Sam并没慌乱也没沮丧,冷静地拿起桌上剩下的止血绷带缠在自己身上。

这边Dean被Sam强行赶出去后惋惜着他刚买来的派,还是去了医院把手腕上的割伤处理了。面对医生的追问Dean气得差点掀桌却还得装成一副温柔无害的样子以免被负责任的好医生分分钟丢进精神科。

毕竟他可能一进去就出不来了。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琢磨关于这个诡异病症的事,鉴于明显的症状和令人费解的治疗方法,Dean把这次事件归类为瘟疫。但是这里是一个人员流动近乎没有的小镇,就算加上自己目前可能也没有几个感染者。

一边想一边走,Dean不小心撞上了一个用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女孩,她怀里抱的书全都摔在了地上。

“噢抱歉——”Dean弯腰帮她捡书,女孩也伸出手的同时,露出了一小截手腕处的皮肤,眼尖的Dean发现她皮肤上遍布的可怕伤口,猛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女孩开始尖叫。Dean立刻翻手给她展示被厚白色纱布缠住的手腕:“嘿,嘿!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感染了那个诡异的病!我能帮助你,好吗?让我帮助你。”

女孩望着他,声音嘶哑还打着颤:“我叫Annie。”

Annie把Dean带回自己家,她和第一个死者一样,独居,单身,但是她家里并没有什么巨幅照片。Dean坐在沙发上,Annie给他倒了一杯水,脱下裹住身体的风衣,摘下帽子和口罩,Dean惊愕地睁大了眼睛。

十几道伤口横布在她的皮肤上,她脸色苍白,伤口徘徊在下颌骨附近,大有横亘上脸的趋势。Dean拿第一个死者的照片给她看,她猝然坐倒在沙发上。

她的双手紧握在一起,手肘抵着膝盖:“那天他突然倒在街上,我吓坏了,就去扶他…”

Dean打断了她的话:“所以你碰到了他的血?”

“我想应该是的…”Annie不安地绞着双手。

好吧,先处理眼前的问题。Dean这么想着,然后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暗恋的人?”

Annie突然愣了,随后带着点被冒犯的感觉反问:“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我想救你的命。”Dean很认真地跟Annie强调,“要么杀了他,要么放弃爱他,要么去追他,不然,你就会死。”

Annie沉默地盯着Dean,Dean也盯着Annie,两个人对盯了将近半分钟,Annie避开了Dean的视线:“好吧,在这么下去反正也是死路一条。”

Dean如释重负,Annie拿起手机开始拨号,刚摁下一个数字,Annie家的门铃就开始响了,Dean下意识向后腰探去却摸了个空,在伸手抓起桌上水果刀的前一秒意识到这是在Annie家。

“职业病。”Dean在Annie疑惑的眼神里为自己辩解。

Annie去把门打开:“...你怎么了Johnny?”

Johnny进来看见Dean,两个人都有点尴尬,Johnny的身上也零散布着几条不长但很深的伤口,脖子上还缠着几圈纱布。

“呃…这个…一言难尽。”Johnny往后撤了一步,“这是…你男朋友?”

“什么!不!”Dean大声反驳,“另外,你身上怎么回事?”

“我走在街上,撞到一个,呃,大个子,他告诉我要找到那个我喜欢的人然后,嗯…表白?”

“你就这么相信他了?”Annie不可置信地问。

“再拖下去也是死路一条!”Johnny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Annie,我是真的喜欢你,我…”

他话音未落,Annie身上的伤口和疤痕都奇迹般地开始消失,三个人在这种变化中面面相觑。

Dean最先反应过来:“但是为什么你身上的伤口没有恢复?”

Johnny诧异地摸着脖子上的纱布:“呃…那个大个子骗我?”

“胡扯!”Dean立刻指着Johnny毫不客气地反驳。

Dean的手指好像突然变成了凶器,立即有一道伤口从他层层叠叠的纱布中爬向他的锁骨。Dean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自言自语似的大吼:“呃,我的宝贝一点也不好看!Cass就是个小混球!我讨厌Sammy这个大脚怪!”

他手臂上由肘到腕依次绽开三条伤口,一条比一条深。

终于搞清楚事情真相的Dean欣喜若狂,临走前还叮嘱Annie照顾Johnny养伤以及命令后者少说胡话,几乎是冲进英帕拉的驾驶室,发动车的瞬间给Sam打了电话。

“喂?”

“嘿Sam!你现在在哪!”

呃。Sam捂住手机听筒环视了一下医院安静的走廊又放开手:“查案。为什么这么问?”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Dean一边单手驾驶着英帕拉一边跟Sam讲,“这个设定…呃,瘟疫,是两种病症,会同时感染两个倒霉蛋,其中一个是像你找到的那样,另一个人是只要说假话,就会在身上开口子。”

“...你怎么知道的?”Sam立刻站起来朝外走,忽略了身上多出的一道深刻的弧形伤口。

“我遇到一个善良的人,曾经因为帮助‘手账客’而接触了他的血液。而他喜欢的那个人你猜怎么着,是第二起案子的现场取证警 察。”Dean狡黠地笑,“然后再加上我的蝙蝠侠侦探直觉——噢。”

Sam忽然紧张起来:“你怎么了?Dean?”

“手指破了。 ”Dean翘起握方向盘的食指检查,“怎么,到底是谁判断我有没有说谎的!”

“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你根本没有。”Sam的心情也轻快了一些,“总之,我们在旅店碰面。”

挂了电话,Sam撩起他的格子衬衫,白色纱布上莫名又生出一道小号弧形血迹,跟暴躁的大弧形刚好背靠背。

好极了。Sam心想,这才多长时间,果然陷得越深报应越快。

去他妈的。

跟Sam通完电话坐在英帕拉里的Dean完全敛起了笑容,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方向盘,他眨眼的频率比平时高,他的嘴唇略微翘起。

他发现Sam不同寻常。

毕竟Sam是他的血亲,他的关注点自然是要往他身上偏的。

而且他才不在乎到底有没有偏过头。

他现在严重怀疑Sam就是另一个跟他配对的倒霉蛋。

那么现在就剩下三个选择了。

…或者只有一个。

Dean盯着另一边完好的手腕。

如果我赌错,这可是个弥天大谎。Dean在心里默念着,同时腹诽自己像个青春期的毛头小子一样患得患失。

“Sammy,喜欢,我。”

什么也没有发生。

好了好了,Dean眨眨眼,做了个深呼吸,感觉像咬了一口裹了蜂蜜的苹果派。

“我爱他。”

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Dean没忍住愉快上扬的嘴角,但他又很快垮掉表情,发现他的苹果派里夹杂着墨西哥辣椒酱和苦艾酒浓缩物。

如果没记错的话Sam已经被感染一段时间了,而他居然什么都没有说,自己也什么都没有发现。Sam还是同从前一样愿意把一些都闷在心里,而自己也同从前一样以为自己很熟悉他,熟悉到以为随时掌握着Sam的想法,如今现实给了他一颗沉重的糖衣炮弹。

所幸一切都有转机。

绿灯亮了。

Sam一回到旅馆就对着Dean一张严肃至极的脸。Dean坐在椅子上对Sam要求:“坐下。”

Sam拉开Dean面前的椅子:“我以为你,呃,会迫不及待地回来先吃掉派再跟我聊案子的事。还有,你的整个左臂都缠上纱布了?有多严重?”

“脱掉你的衣服。”

Sam立刻警惕地绷直脊背,双手抵着桌沿,一副随时就要站起来逃跑的架势:“什么?”

“你是我的另一半,对吧?”Dean双肘压在桌子上,双手交握,身体前倾,“你是‘我到底喜欢谁’的另一半感染者。”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Dean甚至调动起全身的感官去感受疼痛,然而他抓了个空,这让他的底气更足,于是他执着地盯着开始琢磨对策的Sam。

不能给他机会。在Sam沉默的时候,Dean追问道:“所以你是要向我坦白你喜欢谁,还是让我脱了你的衣服?”

Sam盯着Dean橄榄绿的眼睛妄图从里面找出任何一点负面情绪,结果他的吝啬哥哥放在眼中给他的只有毫不保留的信任和爱护。这双眼睛永远像是有魔力,能让他越陷越深。

“Sam。”他哥给了他一个音节。

“行!”他自暴自弃一样地喊,双手搁回桌子上,上半身也往前倾,正对着Dean前倾的头,和他的脸不过一拳距离。

他被那双眼睛盛满。

“你自己来看吧。”

从Dean招呼他坐下开始,Sam就觉得腹部连着腰侧疼成一片,那种尖锐的,难以忽视的刺痛折磨着他。Dean有一瞬间怔愣,随后五味杂陈地命令:“脱掉。”

Sam解开两个扣子就把衬衫翻过头顶丢在一边,白色绷带上几乎能连成线的血迹看得Dean一阵心悸。他略带焦急地把手伸向Sam的绷带想要拆掉它们,然而Sam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步。他从后腰抽出那把猎魔刀,插进皮肤和绷带的间隙中,一转刀刃“嘶啦”一声割断绷带,把它们从皮肤上撕下来,而这个粗鲁的动作带下数片刚结的血痂,疼得Sam忍不住跟Dean一样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天Sam…”Dean已经震惊到到失语。

“难以接受,是吧?”Sam低头看向那几道伤口。D-e-a,连最后一个小写字母n也有了一笔,而下一笔正在以缓慢的速度生长着,“这是你的名字。D.E.A.N. Dean,我喜欢你。”

Sam在流血。这是Dean眼前的第一件大事。于是他扳着Sam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嘿Sammy,我也喜欢你。”

…什么?Sam还没回神,就觉得那种痛感在消失,他低头去看伤处,却发现它们已经愈合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而Dean还在这里。

“所以这是…两情相悦?”Sam不自知地问出了口。

“是心意互通,我的超人先生。”Dean站起来,Sam也是一样,但Sam起身后第一件事就是跨上一部紧紧地拥抱住Dean。

“噢嘿你弄疼我了。”Sam不当心牵扯到Dean受伤的胳膊,Dean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的手为什么还没有好?”

“大概是小聪明的惩罚…!”Dean的指尖又多了一条小小的伤口,“为什么还不停止!”

Sam认真地想了一下:“如果你就此改掉了这个毛病的话…”

“...Sam。”Dean在瞪他。

“我大概会很无聊了,蝙蝠侠。”

“你最好是这样。”Dean“凶恶”地威胁道,而Sam露出了一个称不上老实的微笑把Dean喋喋不休的碎碎念都堵在了嘴里。

如果说话就会有受伤的风险,那还是让他少说两句比较好。Sam亲吻Dean的同时分神想着。

毕竟他已经是Dean口中被绑定的另一半倒霉蛋了。

—END—

两个梗都是看来的!如果侵权请告知,会立刻撤文,非常抱歉!

其实就是想写丁丁和三米这样那样结果搞出这么长的铺垫…补剧到S08E06,经常五味杂陈到心绞痛…
高考结束的渣旧终于回归写字日常,欢迎小伙伴一起玩耍哇!常年接受各种点梗!脑子实在是不行了…

【另外我首页的所有文都会更新的😂坚决不坑是吧…!】

【龙獒】收集癖[赛车AU] 【4】

龙队的一口糖吃的一本满足ww
马上要期中考了攒个RP√
果然还是日常向比较适合我😂
放飞自我的一章【。

张继科打着哈欠醒过来的时候受到了惊吓。
他自己躺在床的右侧,昨晚沾了酒气的衣服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白色短袖和宽松长裤。身边的马龙正气定神闲地看书,枕头垫在背后。两个人昨晚应该是盖的一条被子,现在马龙躺在被子上压着一边,张继科在另一边被子下面一抬头刚好是马龙的侧脸。
清晨阳光,白色衬衫,捧着书,空气中的灰尘飘过他的指尖。
天气真好。
“继科儿,醒了?”
能给我解释一下都发生了什么吗。刚醒过来看见美好的画面,抒发一下感慨之后还是要面对现实的。张继科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随便往床头一靠,马龙把书放在一边,拉开他的肩膀往后面塞了一个枕头。
“昨天喝了不少,头疼吗?”
“不…”看来嗓子还有点哑。接过马龙递上来的温水,张继科咽了一口润嗓子,手扶上后颈活动一下。
“这是我家,我昨天叫了博儿把咱们送回来。”马龙给他解释。
张继科一转头,视线正好和马龙的交汇在一起:“我早就想问了,龙队,那天跟我比赛的蒙面车手是不是叫方博?”
“他是你师弟。”马龙答非所问,但也算变相给了他答案,“他比你来的早点,我本来打算实在不行就让他劝你留下来。”
“那我就更没可能留下来了。”张继科念叨一句。他不习惯马龙总是这样带着捉摸不透的口吻说话,像隔着一层雾,总也弄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态度。
要他留在他身边也是他,现在遮遮掩掩半含不露的也是他。
张继科盯着马龙,马龙也看着他。
像两只野兽对峙,彼此都想摸清对方的心思。
两个人各怀心事,谁也不肯认输。
正在马龙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方博冲进来,引得马龙和张继科都转头向外看,许昕在门外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我的天。”方博还没站好就赶忙抬起右手捂着眼睛,“我的师哥,我的龙队,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带着恐怖的微笑,张继科的声音立刻危险了一个八度:“你想让我俩继续什么呀,方博。”
方博脑子里警铃大作,在心里恶狠狠地唾弃把听门口的自己推进来的许昕,马上开始装傻:“啊没有,就是,那啥…我…嗯…我先走了啊。”
马龙的笑容和张继科如出一辙的完美到让人毛骨悚然:“许昕你给我站在原地别动。”
在方博身后正准备溜之大吉的许昕脚上像生了钉子一样愣是没迈动步:“师…师兄?”
然后两位师兄交换了一个深沉的眼神,同时下床向自家师弟移动。
该让你们见识一下师兄的威严了。
张继科把手搭在方博肩膀的时候,马龙正好走到门口,还体贴地给张继科带上了门。
“走吧昕子,咱俩出门办点事。”

“要不要这样啊我的师兄——”许昕被马龙强行拖离公寓,叫苦不迭,“你这见面礼简直是用砸的啊…”
“明天就要见刘指了,他自己那辆你今天肯定是修不完了,没辆顺手的赛车怎么行。”马龙强行找理由,许昕发现自己面对马龙莫名其妙的借口居然无言以对。
“那也不至于特地出来买辆车给他啊…”许昕嘟囔道,“你的车库里要什么有什么,这些哪赶得上。”
马龙随手拿起一本手册翻开:“那些车我的个人色彩太浓了,继科儿很有性格,他不会接受的。”
“啧啧啧。”许昕满脸不屑,“你对张继科实在是太不一样了,原来的车手哪有这种待遇啊。”
“你别说我,”马龙翻到涂装的那一页,食指在虎纹上划了个圈,“博儿来的时候从我手里死乞白赖硬要走一辆超跑的是谁啊。”
许昕理直气壮地给自己辩解:“那是因为那怼王的车太破了,我怕他拉低咱们车队的平均实力。”
马龙也不直接拆穿他:“是是是,也不知道人是谁拐回来的。”
“…”许昕清清嗓子,“看我干嘛,挑啊。”
然后两个人就漫无目的地聊,说的最多的还是车队的事,说着说着话题又拐回张继科身上,说起上次安家兄妹来挑衅,张继科只身摆平的事,许昕假意翻着手里的涂装册,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打算给继科说那件事吗?”
“提它干吗。”马龙还是那样一带而过的态度,“他不需要知道。”
“上次安苑来,连带着秦门都损了。”
马龙一下子不说话了,许昕就突然有点后悔告诉他。闷葫芦一个,本来就够满了,自己还往里面倒。想到这,许昕又变得懊恼起来。
“师——”
马龙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许昕的没话找话,他竖起食指压在唇上,许昕会意地低头让他接电话。
多想有个人能让他清醒一下。
许昕翻到图册的最后一页,看到一副蛇形的纹样,手居然抖了一下。
…我也该醒醒了。

在外边溜达小半天也没什么收获,回公寓之前马龙转到一家小店买了午餐,还特地买了昨天张继科点名的拍黄瓜拎回去。
拿钥匙开门,张继科正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瘫在沙发上看赛车比赛。
“方博呢?”许昕进屋把手里的东西搁在柜上。
“走了。”张继科回头看他们,“顺便把你那件羽绒外套穿走了。”
“哎这方小褶,不拿我点啥他老大不痛快了是吧。”许昕嘴上不饶人,但也没表现出多大不乐意来,“我哪件外套?”
“没注意啊。不过刚才安东打电话来了。”
许昕借着弯腰脱鞋的当儿,斜着瞥一眼马龙,后者还是那副惯常的波澜不惊的平静神色,看不出一点波动。在心里叹一口气,许昕拎着外卖袋走向餐桌。
“嗯。给你订的队服到了,明天去车队试吧。”马龙像根本不在乎安东的来电,声音稳的一如往常,“还要和队里的其他人见面,你可别迟到啊。”
张继科点头应允,越过大半个客厅瞧着许昕稀里哗啦地倒腾塑料外卖袋,挨个拿出来装盘:“还真有拍黄瓜啊。”
“昕子说你想吃。”马龙坦言,紧接着喊许昕,“昕子你端过来呗。”
“师兄你这是压榨底层劳动人民你知道吗。”许昕瞅着沙发上两个望眼欲穿的大爷,满脸嫌弃地端着盘子过来。
然后就变成三个人横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碗看着电视,三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分分钟变身刚收获的老农民,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许昕看着肉食系的马龙和草食系的张继科一拍即合,想想杂食系的自己在他俩中间活的迷之艰难,愤愤地塞了一口黄瓜还让马龙用筷子敲了手背。
“给继科儿留点。”
…哦。
我才是你亲师弟好不好!
然而许昕还是露出了一个方博见了一定会怼他一整天的卖乖的笑。
没办法马龙对他新的收集品总是爱惜得很。
谁还没个新鲜劲儿呢。

第二天张继科真没迟到。
他是踩点儿到的。
队里的几个人都靠在各自的座驾上等他,他来的时候有人说了几句,原本笑意盈盈迎着来人的马龙瞬间冷下脸,眼角余光瞄着躁动的源头。
今天马龙把刘海梳上去,穿一件黑色大衣,整个人严肃又认真。他站到张继科身边去,扫视了一圈,平静地开口:“这是张继科,各位应该有所耳闻。他今天来,顶了末位车手,就像你们每一个来的时候我说过的一样,我是珍惜你们每个人的才能,但是我不收尾货,有谁不服,可以出来挑战继科儿。赢了,我听你的;输了,就收拾东西走,没人留你。”
马龙说话的时候,张继科瞄着其他人的表情。有敢怒不敢言的,有等着看戏的,方博还挂着迟早挨怼的笑模样,他都不奇怪。
“张继科。”
冷不丁被马龙点了全名,张继科突然感觉有点毛,沉倦的感觉一扫而空,醒来的野兽打了个哈欠,眼睛开始发亮。
马龙并没看他,还是扫视着其他人:“到了队里,我也希望你能把持住你自己,我对谁都一样,如果你不行,我也没什么旧情可念。”
张继科没出声。
这时候,方博突然举手:“龙队,科哥能排在什么位置啊?”
就你嘴快。马龙瞥他一眼,倒是看不出什么不满:“我这句话讲出来,肯定有人不太服气。张继科,现在排在首席。”
马龙语出惊人,满座哗然。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刘国梁饶有兴致地瞧一眼马龙,又仔细端详一遍张继科,满意地点头。
真是后生可畏啊。
方博愣的半天没反应过来,张继科也是吃了一惊。倒不是他不自信,他以为新到一个车队总得一步一步往上爬,得不少日子改变队里原有的排名结构熬到首席,这种待遇还真是头一遭。
“厉害啊我的师哥。”方博好像自言自语。
“龙队你是不是太偏心了,这家伙好像还没上过什么面上的比赛吧。”
这句话基本等于公然挑战马龙的权威,虽然声音小,却是让在场的人都听的真切。马龙一个凌厉的眼刀甩过去,原本垂在体侧的手插进风衣口袋,声音也抬高了:“你出来和继科儿比比,我就知道我是不是又浪费一辆车了。”
再没人讲话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马龙刚得了个首席,这会儿正爱惜着呢,谁还没事找事往他眼睛里揉沙子?再说,这是他的车队,他的偏爱就算再明目张胆,谁又能拿他怎么样?
谁又敢拿他怎么样?
马龙环顾四周,在场的人都不做声。他打开领口的通讯器:“昕子,把车提出来吧。”
许昕接到马龙的命令,坐进一辆黑身红色龙纹的车,深呼吸,通过后视镜注视后面那辆青绿白蛇纹的超跑。
我今天就犯浑了,师兄。
钥匙一拧,停用许久的发动机像眠龙惊醒一样爆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来吧,我认了。
许昕歪头一笑,从地下车库把车开出去,稳稳地停在马龙和张继科面前,摇下车窗,先跟张继科解释:“继科,你自己的车我还在修,你先开龙队以前的车吧。”
张继科应允着,许昕单手扶方向盘,手肘探出车窗,冲马龙笑:“别老绷着了,师兄。”
马龙脸上的平静有了裂缝,他转开了直视许昕的视线,低头,自嘲的微笑一闪即逝。
张继科看着马龙。
许昕推门下车,马龙转头对上张继科的视线。
“你陪练吗。”张继科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愿意吗?”马龙问回去。
“问题不在我,在你。”张继科说完坐进车里,手扶在方向盘上。
马龙转头看许昕,这回换许昕不看他,冲方博走去。
问题在我吗。
马龙出了口气,仰头活动一下有点酸的脖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天空挺蓝。

—TBC—

【龙獒】收集癖[赛车AU]【3】

龙队1020生日快乐!
龙队生日这一章爆字数www

※原创人物预警※
※微量昕博※
收集癖 Part 03

两个人也没聊多久,张继科就打道回府,马龙回车队据点和许昕等人会合。赛车场有个极少人涉足的角落,摆着一个巨大的蓝色集装箱。
将手掌贴到把手右边的铁皮上,马龙通过指纹识别开锁。门后是个不算奢华但绝不简单的公寓结构,沙发床铺,电视音响,落地灯甚至卫浴系统应有尽有。现在这里静悄悄的,似乎没有人在。
马龙走向电视柜,把里面一辆黑色车身深红龙纹的车模逆时针转了半圈,身后立式红木衣柜打开,里面藏着一部电梯。他坐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他收集来的车都停放在这里。这会儿,许昕正靠在一辆绿色迷彩的吉普车上,跟车队的指导刘国梁说着什么,神采飞扬的,比白得了十组减震带还开心。
“哎龙队回来了。”许昕先听见电梯运行的声音,然后瞧见他从电梯里出来,“聊得如何?”
“哦,也没怎么聊。”马龙实话实说,“你们聊什么呢?”
许昕掏出手机:“刚刚说到继科…他刚走?还在路上?”
“差不多吧。问这个干吗?”
“我想给他打个电话祝贺他一下哈哈,居然从我们的龙队手里抢下一台车!”许昕翻着通讯录,配合他的语气怎么听都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马龙想了想那双桃花眼里掩不住的一点愤怒和咬牙切齿,作为许昕的师兄还是哭笑不得地提醒他:“继科儿的车被划伤了,轮胎也得换一组新的,虽然我答应他让你给他修,但是…”
许昕听着听着就听出点不对劲来:“啊…怎么这么惨?”
“都是同门,能不惨吗…”马龙拍拍他肩膀,“总之你最近还是先别主动找人家了,我怕你挨打。”
许昕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还是决定听马龙的,放弃了给张继科打电话的念头。
毕竟马龙总是对的。

第二天夜色渐浓,张继科又出现在赛车场,只不过这一次他径直把车开到修理室,不意外地看见许昕在忙前忙后。
“怎么,就你自己啊?”张继科摇下车窗。
许昕的工具在地上扔得到处都是,他正在修复受损的车身。听见张继科问,他抬头,顺手推了下脸上的黑框眼镜:“龙队一会儿才能来。”
“我没问他。”张继科熄火下车,把钥匙搁在铝合金桌上。
许昕停下手里的活:“昨天聊的不好?”
“也没怎么聊啊。”张继科打了个哈欠,摊在靠背椅上,一脸的怠惰。
许昕切了一声,又叮叮当当地忙起来:“你俩真是一个样。”
“得了吧你。”张继科闭目养神,“我俩尽是不同点。”
许昕在敲敲打打的间隙瞥他一眼:“你俩聊完说的话都一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串的供呢,同仇敌忾的。”
“那你就是敌呗。”张继科笑着打趣他,许昕刚要搭茬怼回去,就有个人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来,开口就问马龙在哪。
许昕又从自己的世界里抬头,但脸上明显有了不耐烦的神色:“龙队没到呢。我不是说过我正在修车的时候不许随便进人吗,不想干直说。”
“不是不是…”那人紧着向许昕摆手赔不是,“我哪敢随便打扰您啊,可是那伙人他们…唉他们又来了!您还是快去瞧瞧吧!”
许昕瞬间变了脸色,手中的工具被摔在地上,他站起来抓起桌上团在一团的黑色外套,甩在身上往外大步流星。
张继科跟上了他。

凉风吹得赛道两边的旗帜猎猎作响,平时喧闹的人群现在安静地不像话。入口处停着几辆通体黑色的闪电涂装车,领头的一男一女都穿着车手服,男人手里夹了根烟,女人扎着高高的马尾辫,随风飘着。
围观的人看到许昕露面没有轻易起哄,来这的常客都知道,这两个人是安家的长女安苑和长子安东,这一伙人和马龙的争斗有相当一段时间了,其他新来的见没人说话也都识相地乖乖闭嘴。没有人问原因,因为谁也不想惹上麻烦。
两方见了面,空气好像被冻住了。许昕自然是给不出什么好脸色,安东一松手,抽了一半的烟落在地上:“我说了不要他手下养着的车手,我只要马龙一个,恩怨了结我们就两不相欠。”
“呵,你以为我相信你的鬼话?”许昕冷冷地反驳他,“那我就再告诉你一遍,龙队从出事之后就不再开车了,你要在这找人玩就玩,不玩你就滚蛋,好走不送!”
安东闻言纹丝不动,倒是安苑抱臂瞪着许昕:“别护着你师兄了,这笔帐我迟早要算的!还有你,别只会站在那说,那天晚上你不是也开得很猛吗,敢不敢现在就在这跟我比一场,让我先拿你开刀!”
许昕怒极反笑,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别白费力气了,激将法对我没用的,我也不再开赛车了。”
“呸!你们秦门全都是胆小鬼!”
许昕攥着拳头,往前上了一步,恨恨地咬紧牙关。他夹克的衣角拍打着他的腿想阻止他向前,拉链反射出冰冷的光。许昕不停想着马龙告诫他的话,想着医院的白色走廊和熄灭的抢救灯,想着嘀成一条直线的监控设备,想着那天晚上的山路,打了滑的车和刺耳的刹车声响。
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说吧,你们要怎样才肯走。”
张继科双手插进口袋,语气是商量的,眼神却是命令的。迎着许昕复杂的视线,张继科盯着安苑:“龙队你们是见不到了,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陪你们玩玩。”
“比就比,你连脸都不敢露?”安苑面对张继科丝毫不落下风。
“赢了我再说吧。”张继科过去拍一下许昕的胳膊,“回去提车。”
“你们比吧。”安东看一眼安苑,“我们说好的,我只和马龙比一次,比完就结束,不管结果如何。”
安苑没理他,只是跟张继科说:“只赛车太无聊了,不如我们赌一局,你赢了,我们走;你输了,把面具摘下来让大家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模样,如何?”
拦住想上去理论的许昕,张继科眼神一转,语气里带上了笃定的意味。
“那你们现在就可以调头了。”

这次的比赛有点不一样。
没有大声的喧哗,人群安静地分立两侧。许昕站在左边,安东站在右边,叼着烟,没点。
马龙依旧没有出现,张继科的车呜呜地响,劲风拍打车窗。
把面具往脸上轻按,张继科聚精会神地盯着赛道。在不知道对手实力的情况下,他不会小看任何人。
许昕深深吸一口气,举起手里的闪光弹枪,枪口斜向着天空,扣动扳机。耀眼的白光划破天空,张继科的车一下子冲了出去,安苑也不甘落后,几乎是跟他并排。
张继科是认真的,他呼吸的节律压着赛车的节拍,似乎跟车合二为一。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安苑的白纹闪电紧紧咬着他,激起了他的斗志。
这样才有意思。
张继科抓紧了方向盘,挂档加速一气呵成,银色的超跑像个幽灵穿梭在黑夜里,带着嚣张却让人欲罢不能的气场。
但是安苑也不是吃素的。黑底白闪电的跑车并没有被甩掉,它随着那个幽灵的脚步,像块牛皮糖一样粘着不放。
真要耍起花样的话,他张继科不会输给任何人。在这条不宽的赛道上,银幽灵像蛇一样蜿蜒前行,路线是弯的,速度却是飞的。
安苑跟在后边当然气的不轻又没办法轻易超车,硬是憋着气跟它到最后一个急转弯。
风是贼的,来回地乱吹也没有个具体方向,夏夜特有的黏糊腻歪着空气,有点烦。张继科凭着自己的习惯,方向盘一次打到底再跟着踩刹车换挡,结果这辆车和他原来的那辆不一样,它比那辆结实的小藏獒差了不是一点半点的分量。转弯一狠,听见轮胎没蹭住地面打了空转,张继科心里一惊,差点骂出了声,反射性地打方向回轮。
这回真的是飘了,车尾刚好没蹭上道边的护栏,张继科把停住的呼吸放开,冲过了终点。一个漂亮的大摆尾,张继科正对着停在安东的车头,冲他挥手。
安东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坐进车里,信守承诺地发动。安苑的车冲过来没减速,风一样从这离开了。
“劝劝马龙吧,这样大家都不好过。”安东走之前给许昕撂下一句话。
“走吧。”许昕背过身,“不送了。”

看见人群没有要散的意思,许昕扬扬手:“大家也别在这儿围着了,该散都散了吧。”
观众也挺识趣的,纵然是议论纷纷,也是听了许昕的话四下散去。许昕过去趴着车窗,表情也不再绷着了,看来送走安东让他心里轻松了不少:“继科真棒!先别回去了呗,咱去吃个饭。”
“行啊。”张继科手由抓紧改成扶着方向盘,“去吃拍黄瓜?”
“那龙队就要哭了。”许昕笑,从另一边钻进车里,“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请你吃最好的拍黄瓜。”
许昕开着免提打电话:“喂,龙队你在哪呢?”
电话那端声音嘈杂,从许昕手机的喇叭里还能隐约听到圆舞曲的声音:“昕子?我在酒会呢,怎么了?”
“过来跟我吃饭。”许昕毫不客气。
“…昕子我真的在酒会没背着你干什么。”那边的乐声小了,马龙应该是躲到了安静的地方。
许昕哼了一声:“你也得敢。反正你赶紧的吧,我和继科在这等你。”
“继科儿?”马龙一下子抓住重点,“你俩在一起干嘛呢?”
“那你就别管了,你来不来?”许昕故意拿话勾马龙。
许昕是真了解他,一个是自己的同门师弟,一个是最近心心念念想收在身边的顶级车手,马龙觉得这两个人随便拿一个出来他都欲罢不能,何况是这两个人同时在一起找他,天大的事他都能推了。
“你就给我搞事儿吧。”马龙说归说,还是准备离开,“那你来接我吧,GPS开着。”
“马上就到。”许昕挂断电话,打开导航,一个龙头图标在地图上闪烁。
许昕看一眼张继科,张继科会意地打转向,向市中心出发。

马龙在会场转了两圈,跟秦志戬说自己去见许昕,听秦志戬嘱咐两句明天的待办事项之后匆匆出了酒店,连身上的白西服都没来得及脱下去。
站在街边等候,马龙松开领口的红色领结,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半仰起头,呼出一口气。虽然夏天快结束了,但是滞留的热度依然在,西装外套贴着衬衫,衬衫贴着皮肤,把马龙裹在里面,是束缚,也是保护。
他知道安家兄妹去闹事了,毕竟是他的地界,那两个人一到就有人给他报了信。结果无奈秦志戬说什么也不让他去,搬出许昕来也没有用,师命难违,马龙就只好纠着心在聚会里忍着。
所幸张继科在。
马龙想起带面具的张继科,不自觉地低下头微笑,领结的红绳缠在手指上,结攥在手里。想把他留在身边的这种念头一旦开始了就会像种子扎根一样在心里越扎越深,马龙克制着自己似乎没边的渴望。
他一直是个容易纠结的人。
流线型银色跑车出现在道路尽头,马龙注视着它挪过来停在自己身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许昕手肘压着窗口:“上车吧龙队。”
“这个时间哪还开着啊我的昕子…”马龙歪头瞧了一眼车里的时钟,“快凌晨了。”
“…随便转转呗。”许昕避重就轻,“你不愿意?”
“当然愿意。”马龙双手半举着作投降状,许昕拍他,马龙笑着拉开后座车门。
“我听说安东的事了。”马龙坐在许昕身后,把外套脱下来对折,搁在身边,“继科儿,麻烦你了。”
“哦,没事。”张继科冷不丁被点名,他在座位上幅度极小地动了一下。
许昕拿着手机划屏幕:“龙队,给继科吸收了呗。”
马龙心说许昕真是我的好师弟,我想什么你都知道,恨不得蹦起来给他一个拥抱。但是再心花怒放,马龙表面上也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嗯,我正有此意。继科儿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差刘指点头了。”
张继科没以为马龙早已经注意到自己了,只是当成是帮他护下许昕的报答,于是淡漠地回答道:“没关系,我们关系不错的,帮他也算是我分内的事。”
“不是。”马龙轻笑,猜到张继科的想法,对他的好感蹭蹭地往上涨,“我很欣赏你的能力,我知道你没有固定的队伍,跟我一起吧。”
“就是啊,来呗。”许昕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手机,“真的没有开着的地方了吗…难得想出来一起…”
许昕这话题转的也是可以,张继科没再跟马龙纠缠加入车队的问题,略微考虑一下:“你要真那么想在外面待一会儿的话去拼酒怎么样?”
“一会儿都喝多了不就酒后驾驶了吗。”许昕话是出口了,但眼神亮了起来,扭头瞧马龙。
“看我干嘛,我今天不是就负责拿钱吗。”马龙调侃许昕。
“龙队手下那么多车手,不至于一个都找不到吧。”张继科通过后视镜看马龙,发现马龙也看着他,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了眼:“是吧龙队。”
“你都说是了,那就是呗。”

转到一家不大的酒馆,三个人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实木的酒桌,暖黄色的灯光让整个氛围都很安静。桌上放着三个大玻璃杯,还有一个墨绿色的金属酒桶随时待命。
现在是张继科必须面对的问题。
其实也说不上是多大的问题,毕竟答应许昕吃饭的时候他就知道脸上的面具是非摘不可了。到不是说他对这个有多依赖,只是毕竟是从师门出来的时候就带在身边的,好歹是师父的嘱托,也不想轻易摘掉。
但是既然已经到这一步了,不如就主动一点。于是张继科没有一点纠结,干脆地松开脑后的搭扣。
“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了。”马龙端起酒杯示意,“原来一直不见你摘下来。”
许昕紧跟着拿起自己的杯子:“摘下来也挺好的,是吧?”
张继科也随着拿起来碰了今晚的第一个杯:“看是给谁摘。”

同龄人总是有聊不完的话题,聊赛车,聊比赛,聊各自的生活逸事。许昕赶着揭队里车手的老底,张继科头一回听,新鲜得很,马龙且听且解释,心情也很愉快。一来二去地推杯换盏,本来酒量就一般的几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提问时间。许昕手拄在桌面上,偏头看张继科:“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把脸遮上?”
许昕话里的信息在酒精的作用下模糊地投射在张继科脑子里,张继科揉揉泛红的眼角:“因为还没出现能让我摘下来的人啊。”
马龙仰头喝尽杯里的酒,松开袖扣:“别戴了,这样挺好的。”
“嗯?”张继科没听清,正脸对着马龙,右手背托着脸,左手无意义地摩挲着杯口,歪头望着他。
马龙眼睛里像是有光,明亮地折射着温柔的光线:“继科儿,来我的车队吧。”
“我们不是说好提问题吗?”张继科端起酒杯朝他晃晃。
马龙手指抵着杯沿,注视着玻璃杯边沿触到他唇畔,注视着圆形杯口让他看起来有微笑的表情,注视着他昂头露出下颌的线条,注视着一滴酒顺着脖子滑进领口。
也许是有些醉了。
“来吧继科,”许昕趴在桌上,眼睛都闭上了还准确地拍上张继科的胳膊,“我们已经有了全世界最好的教练和全世界最好的队长,就差一个全世界最好的车手了。”
马龙把酒杯转了一圈,金黄的啤酒扑在杯壁上打出气泡:“这会儿博儿又不是世界第一好的了?”
“那傻子怎么可能是世界第一好的…”许昕拍张继科的手落在桌上,“他就…他是我的世界第一博,嗯…”
给方博打电话接人吧。马龙晃了晃头,努力保持清醒,一抬头对上了张继科的眼神。
好像百年陈酿,那种气息一飘出来,就把你的感官全部褫夺,你的心思全被它侵占了。
全被他侵占了。
“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一起?”
张继科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背挺得很直,要不是眼神还有点飘忽,根本不像一个喝醉的人。他做了一个深呼吸,盯着马龙的眼睛。
马龙抓紧了手机。
“反正我又不亏。”

—TBC—

我只是想写他们谈恋爱啊我都写了点啥啊😂
昕博正在待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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